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晃动,映出路明侧脸的轮廓。他站在十字记号前,指尖还停在左道深处那块微陷的砖石边缘。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地下通道特有的湿冷气息,火苗偏了半寸,依旧指向中间那条路。
他收回手,转身对身后弟子低声道:“换火把。”
新火把点燃,烟气比先前更浓。弟子们低头更换,没人说话。上一次回到原点时,有人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,现在那汗已凉透。
路明没再看三条岔道,而是走向左侧通道内侧转角。他蹲下身,手指贴着石面缓慢移动,一寸一寸地摩挲。刚才那一瞬,火光斜照之下,他瞥见墙上有异样反光——不是石英,也不是水渍。
两名弟子持火把靠近,贴近岩壁缓缓走动。光线下,灰尘被热气掀起一层薄雾,忽然间,在转角内侧高处,一组极浅的刻痕显露出来:三列小凹点,排列整齐,深不过发丝,像是被人用极细工具一点点凿出。
路明伸手拂去浮灰,指腹划过那些凹点。冰凉,规则,绝非自然形成。
“再找。”他说,“每一面墙,每一个转角。”
队伍散开,沿着四周岩壁逐一排查。半炷香后,在另一处右拐弯的背阴面,又发现一组类似刻痕。位置不同,但结构相似——仍是三列凹点,只是数量和间距略有变化。
有弟子低声嘀咕:“会不会是旧人留下的记号?”
“不像。”另一人摇头,“记号不会刻得这么浅,也不会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路明没回应。他闭眼片刻,脑海中浮现出某卷残破竹简上的文字:“三垣分野,二十八宿应地脉之行。”那时他在一座废弃藏经阁翻到此卷,只当是荒诞传说,未深究。
他睁开眼,开始回忆此前所有发现刻痕的位置与方向。第一次在左道转角,第二次在右道内弯,第三次……他猛然抬头,看向对面斜向支路的尽头。
那里有一面被烟尘覆盖的侧壁,几乎与周围无异。但他记得,刚才走过时,脚底曾踩到一小块松动的碎石。
他走过去,用手掌抹去墙面厚灰。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下方浮雕的一角——龟首蛇身,缠绕成环,头部微昂,尾部回卷。整幅图案线条古拙,却透出某种静默的秩序感。
他退后两步,让火把照得更全些。
龟首所向,并非正北,而是偏东十五度。下方四字古篆清晰可辨:北辰引归。
“北辰……”有弟子轻声念出,随即住口。
路明盯着那四个字,没动。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——北极星所在,即是归途。
可这里是地下,无天无日,如何观星?
他低头思索,忽然想起一事。上一次选择中间通道时,火苗明显朝那边倾斜。而本地常年东北风盛行,若迷宫通风系统模拟地面气流,则出口应在风源相反方向——西南。
他立刻回头,命弟子分别前往几条死胡同测试风向。一刻钟后,回报一致:多数通道风向紊乱,唯有一条狭窄支道,始终有微弱但稳定的西南来风。
那条路此前无人注意——太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入口几乎被塌落碎石掩埋。
“就是它。”路明说。
他亲自走在最前,拔出短剑探路。每十步便在石壁刻下一道短痕,深浅统一,确保可循。弟子们紧随其后,轮流背负体力不支者,队伍缓慢推进。
通道越走越窄,肩头蹭着岩壁前行。火把难以举高,光晕压得很低,只能照见脚下寸土。有弟子呼吸急促,脚步迟疑,但没人停下。
约莫半炷香时间,前方光线变了。
不是火光反射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灰白的亮色,从头顶裂隙中渗下来。冷风随之灌入,吹得火苗剧烈晃动。
路明抬手挡住风,眯眼看去。
裂隙之外,是一片半塌的石台区域。头顶百丈之上,隐约可见天光。他们出来了。
他站在出口处,没有立刻迈步。身后弟子陆续穿出,喘息声在空旷地带回荡。有人瘫坐在地,有人默默更换火把,还有人怔怔望着前方遗迹纵深——那里,一条断裂的石阶通往更深的地底,两侧立着残破石像,面目模糊。
路明握紧手中短剑,目光落在远处一道拱门轮廓上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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