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地里。柳洞清的注视之下，翻涌的天青色雷海和明黄色的汤泉正在一齐收敛。虚尘老道和执化老道的身形，早已经彻彻底底不见了踪迹。唯有寥寥数十道宝光的交相辉映，尚还残存着他们的形神道法...柳洞清指尖微颤，一缕玉质剑气自午马剑尖游走而出，在半空凝成寸许长的弧光，倏忽又散作点点星尘——那不是剑意已入化境的征兆，而是整柄剑胎在八十八道禁制彻底熔铸之后，所生出的第一缕“自我呼吸”。他未曾睁眼，却已感知到周遭天地灵机的微妙滞涩。仿佛整片高天被无形巨手攥紧，云霭凝滞如铅，风息止步于三尺之外，连远处几座尚未落定的莲花法台，其上浮动的莲瓣也微微蜷缩，似在屏息。张楸葳静立身侧，指尖捻着一缕未散的太清魔火余烬，眸光幽邃如古井映月。她未言，只将一缕心神悄然渡入柳洞清泥丸紫府深处——那里，午马剑正悬于丹田中央，通体已非昔日青白剑胎之形，而是一截温润如脂、内蕴金红二色流转的骨玉之剑。剑脊之上，八十八道禁制所化的细密符纹，并非刻印其表，而是自剑心深处自然浮凸，层层叠叠，如活物般缓缓搏动，每一次明灭，皆与柳洞清心跳同频。“成了。”她唇角微扬，声音轻得近乎气音。话音未落，忽闻一声裂帛之响！并非来自耳畔，而是直贯神魂——是南华道宗方向，那座始终虚悬未落的第七座莲花法台，陡然炸开一道刺目银光！光中人影未显，唯见一道森寒剑气自下而上逆冲霄汉，竟将天幕撕开一道寸许宽的漆黑缝隙，缝隙之中，隐约可见混沌气流翻涌，似有无数残破道痕在其中沉浮、湮灭、重聚……柳洞清霍然睁目。瞳孔深处，映出那道银光之主——陆碧梧。她并未着道袍，一袭素白广袖长裙染着暗红血渍，裙摆猎猎，发丝飞扬如墨瀑，手中所持非剑非刃，而是一截断裂的青铜剑鞘，鞘口朝天，正源源不断地吞吐着银白剑气。她足下踏着的，亦非莲花法台，而是半截崩塌的镇山碑基，碑文漫漶，唯余“南华”二字尚存轮廓，字迹边缘，竟有细微血珠沁出，滴落于地，化作一朵朵转瞬即凋的彼岸花。“……以碑为基，借山为刃，断鞘引劫？”张楸葳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，“她竟把南华道宗千年积攒的地脉气运，全数炼作了这一击的薪柴？”柳洞清未答，只死死盯着陆碧梧眉心一点朱砂——那不是胭脂，是凝固的元神精血，正随着银光脉动，一明一暗，如同垂死心脏最后的搏动。便在此刻，整片高天骤然一寂。不是无声，而是万籁俱收，连修士吐纳、法宝嗡鸣、灵禽振翅之声尽数被抽离。八十八位新晋紫灵真人齐齐停驻，目光如钉，钉在陆碧梧身上。安子馥身形微晃，指尖掐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白指诀，唇间无声翕动：“……反噬已临，三息之内，若不能斩出那一剑，她便要道基崩解，元神溃散，连轮回路都寻不到了。”话音未落，陆碧梧双臂猛然向两侧撕开！那截断鞘轰然爆碎，化作亿万银芒，如暴雨倾盆，尽数没入她眉心朱砂。刹那间，朱砂暴涨，化作一轮赤日，悬于她额前三寸，日轮之中，竟浮现出一座倒悬山岳的虚影——山岳通体漆黑，山巅插着一柄断剑，剑柄处，缠绕着九条金鳞虬龙，龙首皆仰天咆哮，龙口喷吐的却非烈焰，而是冻结一切的玄冰寒气！“南华倒悬山……”张楸葳倒抽一口冷气，“她竟将镇教至宝‘倒悬山’的本源道痕，以自身为炉鼎，强行烙印入紫灵境界？！这已不是晋升……这是献祭！”柳洞清喉结滚动，一字一顿：“她不是在晋升紫灵……她在重铸南华道宗的道基。”话音未落，那轮赤日轰然坍缩，化作一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银芒，自陆碧梧眉心激射而出，直指高天尽头——那里，正是最后一座空悬的莲花法台所在。银芒所过之处，虚空无声湮灭，连时间都为之凝滞。所有观者神识尽被排斥在外，唯见那一点银芒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亮，最终，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线，不疾不徐，却带着无可违逆的终末意志，劈向那座莲花法台。“咔嚓——”一声轻响，细如瓷裂。那座莲花法台，连同其上尚未凝聚的莲瓣、气运、道韵，尽数化为齑粉，随风飘散。银线并未止步，继续向前，掠过西域佛门两座刚刚升起的妖僧法台，掠过豢灵仙教一位正在吞服血丹的紫灵真人头顶三寸，掠过祭咒元宗某位正欲催动血咒的长老袖口……所过之处，一切禁制、符箓、护身法宝皆如薄冰遇阳，无声消融，无痕无迹。最终，银线撞入高天尽头一片浓稠如墨的云层之中。云层剧烈翻涌，继而轰然炸开——不是溃散，而是被硬生生撑开一道门户！门户之后，并非苍穹，而是一方悬浮于混沌之中的破碎界域：残垣断壁，焦土千里，一株枯死万载的扶桑古树斜插于大地裂缝之间，枝干尽断，唯余半截主干，其上盘踞着一条早已僵死的赤鳞祖龙，龙目空洞，龙爪深陷岩层，爪缝之中，渗出暗金色的、早已凝固的龙血。“……扶桑界墟。”张楸葳声音干涩，“传说中，先天圣教初立时，为镇压叛逆，以九曜星斗大阵碾碎的上古仙界支脉……陆碧梧这一剑，竟把封印撕开了？”柳洞清沉默良久，忽而低笑：“不，她没撕开。只是……撬松了一块砖。”他抬手指向那扇缓缓闭合的混沌门户。就在门户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，一缕极淡、极细、几乎不可察觉的银光，如游丝般悄然逸出，无声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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