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，坠向下方——坠向金丹府所在的方位。那缕银光，不带杀意，不蕴锋锐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、亘古苍凉的寂灭气息。它掠过张楸葳鬓角，掠过梅清月紧握的剑柄，掠过玄素大顺滑如镜的魂魄本真灵形，最终，轻轻落在柳洞清摊开的左掌心。没有灼痛，没有异感。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，在他掌心皮肤上漾开，随即隐没。而就在银光没入掌心的同一刹那，柳洞清泥丸紫府之中，那柄温润骨玉般的午马剑，剑脊之上，第八十九道禁制的符纹，毫无征兆地，悄然浮现。不是外炼，不是里炼。是“界炼”。源自扶桑界墟，源自那株枯死扶桑，源自那条僵死祖龙爪缝中凝固的暗金龙血——一道跨越时空、横亘生死的，残缺的、却足以撼动天地根基的，界域本源禁制。柳洞清浑身剧震，如遭雷殛，七窍瞬间溢出细密血珠，却非受伤，而是神魂在承受无法理解的信息洪流冲击。他眼前不再是高天云海，而是无数碎片——扶桑树根须扎进混沌，祖龙龙爪撕裂星河，九曜星斗大阵轰然落下，万千仙人哀嚎化为飞灰……最后，所有碎片汇聚，凝成一枚古拙印章，印文非篆非隶，却让柳洞清灵魂深处本能地战栗、臣服：【南华】。“原来……”他嘶哑开口，声音如砂纸磨过金铁，“她不是在献祭自己……她是在……还债。”张楸葳怔住：“还债？还谁的债？”柳洞清抬起染血的手，指向那扇已彻底闭合、唯余一道细微裂痕的混沌云层：“还给……扶桑界墟。还给……所有被南华道宗历代祖师，以‘镇压叛逆’之名，碾碎的，那些真正的‘南华’。”风起。吹散高天之上最后一丝硝烟。陆碧梧的身影，连同她脚下那半截染血的镇山碑基，缓缓化为点点银光，随风飘散，如同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。她未曾留下只言片语。可那最后一道银光所烙印下的界炼禁制，却比任何遗言都更沉重，更锋利，更……不可回避。柳洞清缓缓握紧左拳，掌心那枚“南华”印记微微发烫。他环视四周——八十八座莲花法台，如今仅余八十七座，一座空悬，一座湮灭，一座……由陆碧梧以生命为代价，亲手砸出了一个通往古老真相的缺口。西域佛门两位妖僧面面相觑，眼中凶戾褪去，只余茫然。豢灵仙教那位吞服血丹的紫灵真人，丹药卡在喉头，忘了吞咽。祭咒元宗长老袖中血咒符箓簌簌燃烧，却无人再念咒。整个高天，陷入一种诡异的、带着敬畏的死寂。唯有柳洞清的心跳声，在张楸葳、梅清月、玄素大的神识中，如擂鼓般清晰回荡。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每一次搏动，都牵动着午马剑脊上第八十九道界炼禁制的明灭。每一次明灭，都让那截骨玉剑胎，多一分不属于此界的、苍凉而浩瀚的质感。张楸葳忽然抬手，指尖划过柳洞清染血的额角，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：“主人……这一道禁制，你打算如何炼？”柳洞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缓缓摊开右手，掌心向上。一缕极淡的丁火，自他指尖悄然升腾，火苗跳跃，却不再炽烈暴虐，反而温润如玉，内里隐隐可见万象生息的蓬勃绿意，与白骨冥死的幽邃灰白，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姿态，缓缓旋转、交融。“不炼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却带着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，“我养它。”话音落，那缕丁火倏然跃起，如游鱼归海，径直没入他左掌心——没入那枚尚在搏动的“南华”印记之中。刹那间，丁火与界炼禁制悍然相触！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没有法则崩溃的哀鸣。只有一声悠远、绵长、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叹息，自柳洞清体内最深处悠悠响起。那叹息声中，丁火的温润玉质，悄然染上一丝扶桑枯枝的焦黑；界炼禁制的苍凉寂灭，亦被丁火中蕴藏的、属于张楸葳倾注的天阳意蕴，温柔地包裹、浸润、滋养。如同春水融雪，如同暖阳化冰。两种截然不同的本源，在柳洞清掌心方寸之地，开始了无声的、缓慢的、却无比坚定的……共生。张楸葳凝望着那缕在“南华”印记中缓缓沉浮、渐渐变得深邃难测的丁火，眸中幽光流转，久久不语。良久，她才极轻地、极轻地，吐出一口气：“好。”风，终于重新开始流动。吹过八十七座莲花法台，吹过八十八位新晋紫灵真人，吹过金丹府那依旧渺小却不再卑微的山门轮廓。杀劫未歇。但某种更宏大的、更幽邃的、蛰伏于所有表象之下的东西，已然在陆碧梧那道撕裂混沌的银光之后，在柳洞清掌心那缕丁火与界炼禁制交融的叹息之中，悄然苏醒。它无声无息，却比任何雷霆都更接近天道本源。它不争不抢，却已在所有人的命运长河之上，投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、名为“南华”的倒影。柳洞清闭上眼，再次沉浸入泥丸紫府。午马剑静静悬浮，剑脊之上，八十九道禁制光芒流转，其中第八十九道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最初的灰败死寂，一点点，染上温润玉质的微光，又一点点，透出扶桑古木的苍劲纹理。它不再是一件武器。它正在成为……一把钥匙。一把开启扶桑界墟废墟之下，更深沉、更古老、更不容亵渎的……南华道统真相的钥匙。而柳洞清，正以自己的血肉为炉，神魂为薪，丁火为引，日夜不息地，锻造着这把钥匙。高天之下，杀劫的阴云依旧厚重。可就在那最厚重的云层裂隙深处，一缕极淡、极细、却无比坚韧的银光，正悄然渗透出来，无声地，洒向金丹府的方向。那里，安子馥正仰头望着高天，指尖无意识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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