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突然说不出反驳的话,只能僵在原地,看着圈中央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。
第一次觉得“许成军”这三个字,好像真的和“北岛、顾成”站在一起。
连隔壁同济来的几个学生,都忘了来时的调侃,骑着永久自行车的男生,脚撑在地上,手搭在车把上,跟着旋律轻轻晃。
其中一个穿蓝布工装的,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收音机,原本想录下来回去炫耀,可录到“捷报终于传来,圆了半生情结”时,手却抖了。
他哥哥是通讯兵,在东北驻防,压力很大,上周刚寄来“南边局势稳了”的消息,此刻听着歌,突然想给家里写封信,说“哥,我听见有人唱南边的歌了”。
许成军的歌声还在传来,依旧那样的浅吟低唱,还是那样的唱进人们的心坎里。
这种环境下,有什么音乐比民谣更能让人共情呢?
只需要一把吉他,一首好歌。
“他听见有人唱着当年的老歌
唱着此刻南疆还在打的仗
就在他眼睛里看见的家国
没有后退的路,也没怕过什么
你在南疆的硝烟里,握紧钢枪
我在北乡的槐树下,盼你归航
如果春风来之前来得及,把牵挂缝进针脚里
熬尽晨昏朝暮,等一场归期”
第二遍副歌响起时,苏曼舒攥着手帕的手指已经泛白。
鹅黄色布拉吉的衣角被晚风掀得轻轻晃,她身旁的柳琳琳早没了之前的调侃劲,笔记本上的歌词写得歪歪扭扭,眼泪砸在“南疆南,北乡悲”上,晕开一小片黑色的磨痕。
“曼舒,这歌词……”
齐月茹刚开口,声音就发颤,她大哥上个月寄来的家书写着“一切安好”,可字里行间的意味,她至今记得。
苏曼舒没说话,只是望着圈中央的许成军。
唱的是民谣么?
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身上,吉他柄上的木纹被照得清晰,他唱到“若天下山河能并肩无恙”时,轻轻顿了下,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她突然想起许成军说过“大哥在南边”,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家国情怀,早被他揉进了旋律里。
风裹着歌声吹过来,她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,手帕上沾了点湿痕,却没觉得不好意思——因为她看见前排好几个中文系的女生,都在偷偷用袖口擦脸。
“捷报终于传来,圆了半生情结
南疆南,北乡悲,南疆有丰碑
南风喃,北月辉,北乡等你归
北乡等你归”
吉他声渐渐弱下去,最后一个音符落在“北乡等你归”上,许成军抬起头,才发现操场静得能听见晚风刮过梧桐叶的声音。
他笑着说了声:“献丑了,这首歌献给此刻在南边战斗的最可爱的人”。
这首歌其实是写的是黄思源,最后也没有回来的黄思源。
当时写完《红绸》,情绪一时间难以抽离,于是用了马迪老师的《南山南》改出了这版《北乡等你归》。
没想到,还真派上了用场。
歌词他就不抄了,曲子嘛,对不起啦!
毕竟,马迪老师京城爷们写《南山南》简单嘛~
他话音刚落,突然有人喊了声“好!”——是刘教官。
之后就是满场的此起彼伏的叫“好”声。
随后,就是将近一分钟的掌声雷动。
刘教官大步走到圈中央,一把拍在许成军肩上,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:“你这歌,唱到心坎里了!”
他大声喊到:“许成军唱的好不好!”
“好!”
“太好了!”
他没说自己有三个战友还在越,没说每次看新闻都攥紧拳头。
这句“南疆有丰碑,北乡等你归”,唱的他醉了。
有好事的问:“这首歌是原创嘛?”
许成军点点头:“确实是我第一次唱。”
周围的学生像是被点燃了,掌声瞬间再一次炸开来,林一民直接从长条凳上跳下来,举着搪瓷杯喊:“成军!再唱一遍!”
“对!再唱一遍!”
中文系的学生跟着起哄,有人举着笔记本喊“歌词没记完!”。
外语系的女生把麻花辫甩到身后,跟着哼起副歌,声音又轻又软,却越来越齐。
苏曼舒趁机挤到前排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军绿色的水壶,递到许成军面前:“先喝点水,嗓子该哑了。”
201宿舍的牲口们以及复旦大二以上的男声们看到这一幕,心都碎了一半。
也让中文系的女生们心碎了一半。
另一半?
总有不死心的。
许成军接过水壶,碰到她的手,还带着点晚风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