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锋一转,又没有人把人得罪死,只是其中的距离感分明:“然兄所言‘好诗当聚于一处’,我已深记于心。日后《今天》若需稿件,但凡我案头有未刊之作,只管相告;若兄与舒婷、芒克诸位兄台踏足魔都,咱亦可寻一巷陌小馆,就着咸菜、温着二锅头,漫聊诗中丘壑、笔下风月——这般远胜空挂编委之名,来得更见赤诚。”
翻译:当不了编委,给你两首诗,以后别来烦我了。
最后附上两首短诗。
第一首:
“《明写春诗》
暗室把影子迭成硌瑟的纸
我在纸缝里种分行的绿
笔杆是冻僵的竹
蘸着月光写未融的雪
——写春,要先写春的骸骨
风撞在窗棂上时
我数着玻璃的裂纹
像数岁月漏下的生活
“为何轰鸣?”
我的声音落在地上
碎成半片未干的墨
它不答,只掀起稿纸的角
让每个字都长出透明的根
往我骨缝里钻
那些被暗室压弯的呼吸
突然直立起来
长成带响的绿
原来所有沉默的夜
都在等一粒诗的火星
当灵魂把冻土撞出裂缝
春风不过是我心跳的回声
在宇宙的空谷里
反复确认——
暗室再长,也长不过
笔尖挑亮的黎明”
第二首:
“《致旧时光里的你》
我记得那闪光的一刹:
在人海的拐角撞见你,
有如流星划破的夜幕,
有如盛夏骤雨的清冽。
在这焦虑堆迭的日常里,
在那欲望喧嚣的漩涡里,
我的心头时常漾起你轻快的笑语,
我还在独处时瞥见你鲜活的模样。
好些春秋溜走了,
生活的浪潮冲刷着过往的印记,
于是我淡忘了你笑语的温度,
还有你那清冽似的模样。”
当然没忘了加上作者许成军几个大字。
两首朦胧诗,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朦胧。
又没有朦胧的极致抽象。
他不想沾一点《今天》的边。
但是扔两首诗,仁至义尽,
之前他在《诗刊》的诗被人抨击时,北岛有过仗义发声。
但是《今天》实在.
以后得诗依旧给《诗刊》。
第一首纯粹是他随笔。
朦胧诗习作,没什么好说的。
至于第二首《致旧时光里的你》:
那天,许成军刚从图书馆三楼社科区出来。
风一吹,梧桐叶打着旋落在肩头,带着点晒透的暖香,像极了他穿越前某个大学午后的味道。
他顺着林荫道慢慢走,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的笑语——
不是苏曼舒的软语,也不是许晓梅的娇憨,是带着点青涩的、没被生活磨过的轻快,像颗小石子,“咚”地砸进他心里。
他下意识回头,只看见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抱着书本跑过,恍惚间竟和前世大学图书馆前撞见的那个姑娘重迭了。
那时他还是个刚入文学系的毛头小子,在教学楼拐角撞翻了人家的笔记本,散落的稿纸上满是娟秀的字,姑娘没生气,只笑着说“没关系”,声音清冽得像盛夏骤雨过后的风。
后来他总在图书馆、食堂撞见她,却始终没敢要联系方式,直到毕业那天,在人海里看她跟着家人走了,像一颗流星划过夜幕,亮过,就没了踪迹。
许成军停下脚步,靠在梧桐树干上,摸出兜里那个苏曼舒送的小笔记本——扉页的兰花草还鲜活着,他却在空白页上顿住了笔尖。
这半年来他写了太多东西:《试衣镜》里的春兰、《红绸》里的黄思源、《希望的信匣子》里的辛希望,写的都是别人的故事,却很少敢碰自己心底那点软处。
穿越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:在许家屯插队时的挣扎、写出《向光而行》时的忐忑、考上复旦研究生的雀跃、面对文坛争议时的硬气……
看似一路向前,风光无限。
但是他的日常也有压力:改《红绸》时怕辜负大哥和黄思源的故事,写学术论文时怕跟不上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