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哭了。”沈月用袖子给她擦脸,袖口粗糙,蹭得俞浅浅脸颊泛红,“咱们好歹在一块儿,比一个人强。再说了——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你知道咱们穿进哪了吗?这是什么朝代?什么故事?我刚来两天,光顾着认路了,什么都没打听出来。”
俞浅浅吸了吸鼻子:“我打听了。这是大齐,年号永宁。咱们在长信王府,是亲王府邸。我偷偷翻过针线房管事姑姑的札记,这府里主子不少,最不能惹的是长信王世子,随元青。”
“随元青?”沈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觉得有些耳熟,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。
“对。”俞浅浅凑近些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听管事姑姑说,这位世子喜怒无常,脾气暴得很。上个月有个小丫鬟给他奉茶,茶烫了一点,他直接把茶盏砸在丫鬟脸上。那丫鬟被拖出去的时候,满脸是血,后来就再没见过她。”
沈月攥紧了手里的糕。
“还有更吓人的。”俞浅浅的呼吸扑在她耳畔,带着一点糕饼的粗粮气息,“姑姑说,这府里死过好几个丫鬟了。有的是伺候主子的时候出了错,被打死的;有的是半夜落井的,第二天早上才捞上来;还有的干脆就没了踪影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长信王府的空气,都带着血的腥甜。”
寒潭的水面上起了风,吹皱一池倒影。沈月看着那晃动的波纹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所以咱们得更小心。”她把最后半块糕塞进嘴里,用力嚼了嚼,硬邦邦的糕饼硌得牙床发疼,可她需要这点疼来让自己清醒,“针线房活重吗?要是能走动,咱们每隔三日这个时辰在这儿碰头。别一起走,也别表现得太熟。万一出了什么事,至少还有一个人能递消息。”
俞浅浅点头,也站起来,把剩下的糕三口两口吃完。临别前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月,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:
“月月,你小心点。你这张脸……不太安全。”
沈月一愣。
俞浅浅指了指她的脸:“你自己没照过镜子?你穿来的这个身体,眉眼生得好。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,但也是个小美人坯子。布衣粗服也难掩姿色,在这王府里,有时候是祸不是福。”
沈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指腹下的皮肤光滑细腻,确实不是她原来那张被生活磋磨得有些粗糙的脸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放心,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俞浅浅点点头,转身钻进假山后头的小路,很快没了踪影。
沈月独自在潭边又站了片刻。
她走到水边,蹲下来,认真看了看那张倒映在水里的脸。
眉眼确实是她的眉眼,可又不太一样。这张脸更年轻,皮肉更紧致,下颌线条更柔和。一双杏眼微微上挑,瞳仁黑亮,鼻梁挺直,嘴唇是浅浅的绯色。不算倾国倾城,但确实是个美人坯子。
她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,忽然蹲下身,在地上抓了一把湿泥,对着水面,一点一点往脸上抹。额头,脸颊,鼻尖,下巴,把那些引人注目的地方全都盖住。泥水混着灰土,把一张清秀的脸糊得脏兮兮的。
这样就好了。她心想,这样就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。
她又蹲下,用潭水洗了洗手,把指缝里的泥冲干净。水面重新平静下来,倒映出她那张涂满污泥的脸——丑得很安心。
风把潭面吹皱,那张脸也碎成一片涟漪。
沈月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水珠,转身往回走。
她不知道那个叫随元青的世子会不会来找她麻烦,不知道这个王府里还会死几个丫鬟,不知道自己和俞浅浅能不能活着找到回家的路。
她只知道,从今天起,她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