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沈月端着水盆往后花园走。

    天色刚蒙蒙亮，青石板路上还带着夜里的潮气。这个时辰主子们都还没起，是下人最忙的时候——洒扫的洒扫，浣衣的浣衣，各司其职，谁也不敢偷懒。

    沈月昨晚没睡好。俞浅浅那句“这府里死过好几个丫鬟了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，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。这会儿眼皮还发沉，走路全靠本能在挪。

    莲花池在后花园东南角，说是池，其实是个小湖。夏日里开满荷花，秋天只剩残叶枯梗，立在浅灰色的水面上，萧瑟得很。

    沈月刚走到池边，就听见一声闷响——

    扑通。

    水花四溅，像是什么重物砸进了池子里。

    她愣了一瞬，下意识往那边看。池中央的水面翻涌着，有个人正在挣扎，两只手胡乱扑腾，溅起大片水花。那人的动作越来越无力，扑腾的幅度越来越小，脑袋时沉时浮，眼看就要沉下去。

    沈月扔了盆就跑。

    她跑到池边，连想都没想，一脚蹬掉鞋子，深吸一口气，直接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十月的池水冰得刺骨。沈月浑身一激灵，牙关差点咬不住。她顾不上冷，拼命往那人身边游。等游近了才看清，那人穿着一身黑衣，脸上扣着个面具，已经被水呛得意识模糊，手脚的动作只剩下本能的抽搐。

    沈月一把从身后箍住他的胸口，用尽全身力气往岸边拖。

    这人在水里看着不胖，拖起来却死沉死沉的。沈月的胳膊被拽得生疼，肺里像要炸开一样，她咬紧牙关，一下一下蹬着水，硬是把人拖到了浅水区。

    脚踩到池底的淤泥时，她差点哭出来。

    她把人翻过来，拖上岸。那人脸上的面具不知什么时候掉了，露出一张湿淋淋的脸。

    沈月大口喘着气，低头去看。

    眉骨很高，眼窝微陷，被水泡得发白的嘴唇紧抿着。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两侧，遮住小半张脸，却遮不住从眉尾一直蔓延到下颌的伤疤。

    那疤是陈年旧伤，像是火烧的。皮肉皱缩着，愈合得不好，留下狰狞的痕迹，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脸上。

    沈月愣了一瞬，但没时间多看。那人嘴唇发紫，脸色青白，胸腔没有起伏——不呼吸了。

    “救人一命吧。”她咬着牙嘀咕一句，双手交叠按上那人胸口。

    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    她数着数，按了三十下，又捏住那人的鼻子，抬起下巴，深吸一口气，嘴对嘴渡进去。

    池水混着血腥气，还有一点烧灼般的滚烫——这人在发烧。

    沈月没停。一下一下按，一口一口渡气，胳膊酸了也不管，膝盖跪在石头上硌得生疼也不管。

    终于，那人猛地呛咳起来，侧过头，呕出一大口积水。

    沈月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那人咳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平复下来。他虚弱地睁开眼，瞳仁黑沉沉的，像是深不见底的井。他看着她，目光里没有感激，也没有警惕，只是安静地看着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