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把头咬得后槽牙发酸,嘴角的伤被扯得生疼,袖口擦过嘴角的伤,蹭出片更深的红:“放屁!宋把头是我哥不假,可这层关系不是我扒着求来的!”他抬脚猛踹旁边的矿车,“哐当”一声震得木架晃,矿灯都从车帮上颠掉了个角,“这处金脉是我们自己探出来的,往深了挖本就该如此,你凭什么拦着?”
“他娘的跟我扯探脉?”李把头身后的矮个金工扛着木棍往前冲,“你们抢了地盘还打人,当我们是软柿子捏?”
“是你们先抡的镐头!”高把头这边的壮实汉子举着铁锨,锨刃在日头下闪了闪,“老三的胳膊都被你们打脱臼了,现在跟我讲规矩?”
“少废话!”李把头把镐把往地上一顿,冻土被砸出个浅窝,“再敢往我们井里挪半寸,今天就把你们的腿敲断在这儿!”
“耍横是吧?谁怕谁!”高把头一挥手,“兄弟们,给我上!”
木棍劈在矿车木板上的脆响、闷哼声、叫骂声搅成一团。有人被绊倒在矿渣堆里,黑泥混着血珠子从额角往下淌;有人抱着对方的腰往岩壁上撞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两人都晃了晃,矿灯的光在岩壁上乱滚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
庞义的吼声裹着风砸过来,像块冰棱子劈在场子中央。他带着团勇们撞开人堆冲进去,腰间的枪套撞得“啪啪”响,枪杆上凝的白霜被风扫下来——那股子寒气混着枪托的冷硬,逼得厮打的汉子们“噌”地顿住,拳头还扬在半空,指节攥得发白。
团勇们举着枪托往人缝里扎,“让开!让开!”的喝声混着枪托撞肉的闷响,硬生生把扭成一团的人撕开道豁口,冻土上的血点子被踩得乱七八糟,混着矿渣成了黑红的泥。
“聚众械斗,反了你们了?”庞义一脚踩在翻倒的矿车上,木片在脚下“咯吱”响,靴底沾的矿渣掉在车板上,“金沟的规矩都喂狗了?”
“庞团总,是他们抢我们的井!”李把头喘着粗气喊,脸上的黑泥混着血道子,看着更凶了。
“别在这儿恶人先告状!”高把头梗着脖子,“这金脉本就该这么走,是你们霸着不让道!”
“吵够了没有?”庞义猛地跺了跺脚,冻土被踩得“咔嚓”响,他瞪眼扫过扭成一团的人群,粗声吼道:“都跟我回会房!让江把总断个明白——是龙是虫,到了会上,自有公论!”
“去就去!”李把头把镐把扛到肩上,木柄压得肩膀沉了沉,“我就不信江把总会偏着他!宋把头的面子,还能大过金沟的规矩?”
高把头抹了把脸,血和泥糊成一片,露出的眼睛亮得发狠:“走!谁要是怂了,就是孙子!”
两拨人互相瞪着眼睛,跟着庞义往会房走,路上还时不时撞一下肩膀,矿渣被踩得咯吱响,粗气喷在冻雾里,白花花的一片,像两头没斗尽兴的公牛。
“你们窝里斗的能耐倒是不小。”江荣廷往太师椅上一靠,指节在桌案上敲得邦邦响,目光扫过两人带伤的脸,“许金龙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横?他刚闭眼,一个个脾气倒比矿渣还硬了?”
“我们也不想动手,是他们先动的手!”李把头攥着拳头,颧骨上的血道子还在渗红,顺着皱纹往下爬。
“要不是你们把老三胳膊打脱臼,我们能抡镐头?”高把头梗着脖子,嘴角的伤被扯得抽了下。
“你们不往我们井里挤,能伤着人?”
“金脉本就连在一块儿,凭啥算你们的?”
两人又吵成一团,会房里的土腥味混着汗味,被喊声搅得翻涌,屋顶的蛛网都跟着颤了颤。
江荣廷猛地一拍桌,茶碗盖“当啷”跳起来掉在地上,碎成半片。两人戛然收声。“闭嘴!不就是两条井子挖到一块儿去了?合了伙挖不行?”
“合着干?他能听我的?”李把头斜眼瞥高把头,下巴抬得老高,胡茬上还沾着矿渣。
“我还懒得跟你搭伙!”高把头嗤了声,往地上啐了口,痰沫子在青砖上洇开。
“行了,都别在这儿犟了!”江荣廷起身踱了两步,军靴碾过地上的烟蒂,火星子在靴底灭了,留下个黑印,“身为把头不带头守规矩,反倒聚众械斗——正好,我正想收几处井子归会上管。你俩这两处,就别争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,像秤砣似的压得人发沉:“收归会上,租金一百两,谁想接着干,就把银子拍这儿。”
“我干!”李把头往前抢了半步,袖口蹭过桌角,带起层灰。
“一百两而已,我也干!”高把头立刻跟上,胸口挺得像块硬石,袄子上的破洞被撑得更大。
“我加三十两!”
“一百五!”
“二百!”
“二百五!”李把头梗着脖子喊,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,像条蚯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