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线,太长了。
长到每运送一车粮食,就要消耗半车作为途中的损耗。
长到每支运输队,都要配备至少一个千人队的护卫——即便如此,还是时常遭到帝国残存游击队的袭扰。
长到,托里斯已经能感觉到,前线的粮草储备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——即使魔族在以战养战,到处搜刮占领区的粮草,但也不过是饮鸩止渴。
“我们的粮食,还能撑多久?”他问。
拓科拖深吸一口气:“如果维持现有消耗……最多一个半月。如果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,可能只能维持二十天。”
二十天。
二十天后,如果还攻不下长安京,三十万大军就要断粮。
而那时,卡琳娜的十二万援军刚好抵达——十三万张嘴,会把这个时间缩短到十五天,甚至十天。
“围困。”托里斯突然说。
拓科拖一愣:“陛下?”
“传令全军,”托里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从今天开始,停止大规模进攻。各军团以现有防线为基础,深沟高垒,构筑包围圈。骑兵部队轮流巡逻,切断长安京一切对外联系,同时加强对粮草的收集——我们现在不用再对那些人类客气了!首要任务是保证朕的大军能吃饱肚子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另一边,我们要困死长安京,并用这种方式彻底切断长安京可能的后勤来源。”
拓科拖眼睛一亮:“陛下英明!长安京经过连番血战,物资必然匮乏。只要我们围上三个月,不,两个月!城内必定粮尽援绝,不战自溃!”
托里斯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重新望向那片残破的城墙,望向城墙后那些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屋舍轮廓。
困死?
也许吧。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司马错不是傻子,高肃卿更不是。帝国在长安京经营四百年,城内的粮仓、武库、水源,必然早有准备。
三个月?
也许能撑半年。
可那又怎么样?
魔族等不起半年。
加斯庭等不起,卡琳娜等不起,这条漫长的补给线更等不起。
所以这场围困,不是胜利的前奏。
是无奈的退让。
是承认自己啃不下这块硬骨头的......屈辱。
托里斯的手,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
指节发白。
……
同一时刻,长安京内。
皇城兵部大堂,烛火通明到近乎奢侈。
这不是浪费——是司马错特意下的命令,他说:“要让所有人看见,帝国还没穷到点不起灯。”
沙盘前,张文远、张儁乂、田穰苴、蒙恬、蒙毅——所有还能站着的将领,全部到齐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连日血战后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魔族停止进攻了。”司马错开口,声音嘶哑但清晰,“斥候回报,他们在城外三里处开始挖掘壕沟,搭建木墙,看样子……是要长期围困。”
大堂内一阵骚动。
“围困?”田穰苴皱眉,“他们不等后续可能的援军了?”
“等,但不敢再攻了。”司马错走到沙盘前,手指在代表魔族防线的红色标记上划过,“我们的巷战,把他们打怕了。魔族肯定知道,再强攻下去,就算能拿下长安京,他的精锐也要拼光。到时候,就算后方能力再多的援军也没用——一支没有精锐骨干的军队,不过是乌合之众。”
张儁乂忍不住问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我们现在,要做的就是一件事。”司马错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对,等。”司马错点头,“等炎思衡在伊特鲁动手,等卡琳娜被迫回援,等魔族的东西两线同时崩盘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而在这之前,我们要让托里斯相信——长安京,快撑不住了。”
张文远眼睛一亮:“元帅的意思是……示弱?”
“不是示弱,是表演。”司马错的嘴角,罕见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从明天开始,城头守军减少三成。巡逻队从每刻钟一队,改为每半小时一队。箭塔上的旗帜,每天撤掉一面。粮仓那边……偶尔‘不小心’让魔族斥候看见,里面的麻袋都是空的,只有最外面一层装着粮食。”
蒙恬忍不住问:“可如果魔族真信了,发动总攻怎么办?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司马错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巷战的布置已经完成,每一条街、每一座房屋都是陷阱。他们敢进来,我们就敢再吃掉他们几万人。”
他转身,看向大堂外渐渐亮起的天色:
“这场仗,已经从攻城战,变成了心理战。”
“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“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