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天起,”他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指挥所里回荡,“攻守易形了。”
……
五天后。
炎思衡站在圣马丁要塞最高的了望塔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。
战报是文仲业写来的,只有短短几行字:
“阿尔萨斯战线已稳。皮洛士与汉尼拔不敢妄动。盎格鲁海域,黄公衡海军持续袭扰,敌补给线近乎断绝。加斯庭全境——除盎格鲁与阿尔萨斯外,已基本收复。”
他放下战报,抬起头,望向西方。
那里,是暗影大陆的方向。
数千年来,那里一直是魔族的领土,是人类从未踏足过的禁区。可现在……
“大人。”
斛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炎思衡没有回头:“说。”
“木华黎,还是不肯开口。”斛明月的语气里带着无奈,“我们试了所有方法——好言相劝,威逼利诱……但他就是不松口。只说一句话:‘要杀便杀’。”
炎思衡沉默片刻。
然后,缓缓道:“带他来。”
一刻钟后,木华黎被带到了望塔上。
他身上的伤已经包扎,换了干净的衣服,但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依旧平静——那种看透生死的平静。
炎思衡屏退左右。
了望塔上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夜风很大,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你看。”炎思衡指向西方,“那里,就是你们的家园。”
木华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夜色浓重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那里有什么——有放逐之地,有神族的城市,有他的家。
“数千年来,”炎思衡缓缓说,“一直是你们东侵,我们西守。维澜城,长安京,加斯庭……每一寸土地,都浸透了人族的血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身,看向木华黎:
“可现在,不一样了。”
木华黎沉默。
“火枪,火炮,新式战术……”炎思衡继续说,“这些,会改变战争。不,已经改变了。木华黎,你亲眼见过,你亲身体验过——十二万大军,在四个小时内崩溃。这种仗,你们还能打几次?”
“……”
“魔族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失败?”炎思衡的声音很轻,却重得像锤子,一下下砸在木华黎心上,“二十万?三十万?五十万?就算托里斯在长安京赢了,就算卡琳娜的援军到了,就算你们攻破了长安京——然后呢?”
他向前一步,直视木华黎的眼睛:
“然后,我会带着这些新式武器,一路西进。从伊特鲁,到暗影大陆。从边境,到腹地。我会让魔族的每一座城市,都变成穆鲁斯城外的战场。我会让你们的每一支军队,都像你的十二万大军一样,在火枪火炮面前,灰飞烟灭。”
木华黎的呼吸,粗重起来。
“你可以不说。”炎思衡后退一步,重新望向西方,“我可以自己探路。无非是多死一些人,多花一些时间。但最终,我会找到通往玛尔多斯(魔族首都)的路,我会找到你们的城市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而那时,死的人,会更多——包括你的族人,你的同胞,你的家人。”
最后两个字,像两把刀子,狠狠扎进木华黎心里。
他身体晃了晃,脸色更加苍白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得可怕:“你,想让我当向导?”
“不。”炎思衡摇头,“我想让你,看到一个可能。”
“什么可能?”
“人族和魔族,和平共处的可能。”炎思衡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,“战争,总要结束。要么一方彻底灭亡,要么找到共存的方法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我,想选后者。”
木华黎愣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炎思衡,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虚伪,一丝欺骗。
但他看到的,只有平静——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波动,“你们有那些武器,你们可以赢,可以彻底消灭我们,为什么还要和平?”
“因为,”炎思衡缓缓说,“仇恨的循环,该结束了。”
夜风吹过,卷起两人的衣角。
远处,要塞内灯火次第亮起,像繁星落在地面。
更远处,暗影大陆的方向,一片漆黑。
像未知的命运。
像等待书写的未来。
“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回答。”炎思衡最后说,“你可以慢慢想。在我们出发之前,你都有时间。”
他转身,走下了望塔。
脚步声渐远。
木华黎独自站在塔上,望着西方那片漆黑的土地,久久不动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