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看见了,自己士兵眼中的狂热——那种在绝对优势下,对杀戮的兴奋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他勒住战马,声音冷得像冰,“第一:严禁屠杀平民。第二:严禁劫掠财物。第三:俘虏不杀,集中看管。违令者——斩。”
但军令如山。
虽然不解,虽然不甘,但士兵们还是收起了刀,收起了抢掠的欲望。他
们只解除魔族士兵的武装,用绳子绑起来,押到城中心的广场集中看管。
遇到平民,只是驱赶回家,勒令闭门不出。
巷战的烈度,瞬间降低了一半。
许多魔族士兵本来已经做好了殉城的准备,却发现人类并不杀俘虏,甚至不伤害平民。这种“异常”的举动,让他们茫然,也让抵抗的意志开始动摇。
当哈桑带着最后几百名亲卫,退守到圣树所在的中央广场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街道上,北晋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。
他们抬走伤者,收敛尸体,甚至给受伤的魔族俘虏包扎伤口。
没有想象中的烧杀抢掠。
没有疯狂的报复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高效的、近乎机械的秩序。
“将军……”副将声音发干,“他们……他们为什么不杀?”
哈桑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弯刀,望向广场中央那棵参天巨树。
圣树尤克特拉希尔,依旧屹立。
它的树干粗得需要数十人合抱,树皮是深褐色的,表面布满龙鳞般的纹路。
枝叶伸展,遮天蔽日,叶片是奇异的银白色,在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晕。
树冠间,那些发光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漂浮、旋转,美得不似人间之物。
而树干上,插着那把剑。
天命之剑。
银白的剑身一半没入树干,只露出剑柄和半截剑身。
剑柄镶嵌着七颗宝石,即使经历了数千年时光,依旧璀璨如新。
树下,跪着一个人。
魔族的大祭司,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白发老者。
他穿着繁复的紫色祭袍,袍角绣着金色的符文,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水晶的法杖。他闭着眼睛,嘴唇翕动,正在低声祈祷。
周围,还有几十名祭司和虔诚的信徒,同样跪着,同样在祈祷。
他们在祈求神明的庇佑。
祈求奇迹的发生。
哈桑走到大祭司身边,单膝跪地:“祭司大人,城破了。人类已经打进来了。”
大祭司没有睁眼,只是祈祷声停了一瞬。
然后,继续。
哈桑咬了咬牙,站起身,对剩下的几百名亲卫吼道:“结阵!保护圣树!保护祭司!就算死,也要死在圣树下!”
亲卫们齐声应诺,在圣树周围结成圆阵,刀锋向外,死死盯着广场入口。
脚步声传来了。
很整齐,很沉重。
然后,身影出现了。
深蓝色的军装,锃亮的火枪,冰冷的眼神。
北晋士兵涌进广场,迅速散开,呈半圆形包围了圣树区域。
他们没有立刻进攻,只是静静站着,枪口指向圆阵,等待着命令。
人群分开。
炎思衡骑马走了进来。
他下了马,把缰绳交给亲卫,独自一人,走向圣树。
走向那个圆阵。
走向哈桑。
走向大祭司。
木华黎跟在他身后三步,手按在刀柄上,脸色紧张——他太了解哈桑和大祭司了,这两个都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,万一他们激怒了炎思衡……
炎思衡在圆阵前十步外停下。
他看了一眼哈桑,又看了一眼依旧闭目祈祷的大祭司,最后,目光落在了圣树上。
即使早有心理准备,即使见过无数壮丽的景象,在这一刻,炎思衡还是被震撼了。
这棵树太大了。
大得超乎想象。
大得仿佛不是植物,而是某种亘古就已经存在。
它的枝叶间流淌着柔和的光,那种光不刺眼,却仿佛能照进人心里,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平静敬畏。
还有那把剑。
插在树干上的银白之剑,即使隔着这么远,也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威严。
“你就是炎思衡?”
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大祭司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——浑浊,布满血丝,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。
他死死盯着炎思衡,恨不得把这个毁掉枫丹叶林、玷污圣树的人类千刀万剐。
“是我。”炎思衡平静地回答。
“恶魔!”大祭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