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连战(2/2)
我答应。”黎援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意外的光。“但有三个条件。”向炎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周国祥上台前,我要见他一面——不带保镖,不带录音,就我和他,在南海酒店顶楼天台。”黎援朝略一沉吟:“可以。”“第二,”向炎指尖点了点那份纸鹤,“这份备忘录,我签。但七层股份不动,七千万美金,改成分期——擂台前三天付三成,胜负揭晓当日付四成,余下三成,等第一批货船抵达列宁格勒港,验货无误后,一次性结清。”黎援朝眯起眼:“向生,你在赌我的信用?”“不。”向炎摇头,“我在赌你父亲的信用。”黎援朝怔住。向炎已转向刘厅长:“刘厅,麻烦您做个见证——若黎总违约,这笔钱,由您牵头,从鹏城海关缉私处第三科的账上直接划扣。”刘厅长手一抖,茶水泼在裤脚上也浑然不觉,连连点头:“好!好!我作证!”“第三,”向炎目光如电射向黎援朝,“擂台当晚,我要港岛警方‘临时抽调’三十名防暴警员,驻守鹏城口岸货运通道——专查一辆车。”黎援朝眉头锁紧:“什么车?”“一辆挂粤Z牌照的白色丰田海狮。”向炎一字一顿,“车牌尾号——9527。车里拉的不是货,是三个人:马家请来的南洋拳师阿泰,他的两个徒弟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,“马文标棺材里躺了三个月的‘骨灰盒’。”雷洛霍然抬头,失声道:“你早知道马文标没死?!”向炎没回答,只将那纸鹤轻轻推至黎援朝面前:“黎总,签吧。”黎援朝盯着那只纸鹤看了足足十秒,终于伸手,抽出钢笔。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,墨水滴落,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蓝——像一滴未干的血。他落笔。“黎援朝”三个字力透纸背。向炎却在此时突然开口:“黎总,最后问一句——周国祥,真会来吗?”黎援朝笔尖一顿,抬眼:“他已在飞往深圳的航班上,头等舱,座位号7A。”向炎笑了。他一把抓起纸鹤,凑近烛火。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舔舐纸翼,橙红火光映亮他半边脸,阴影里那双眼睛却黑得惊人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纸鹤在火中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簌簌飘落于骨碟之中,与蟹壳、虾头混在一起,再分不清彼此。“那就,”向炎掸了掸指尖余烬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等他来了。”话音未落,包间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向十起身开门。门外站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,约莫六十岁上下,身形精悍如铁铸,鬓角霜白,眉骨高耸,左眼下方有道寸许长的旧疤,随他扬眉的动作微微扭曲。他没看任何人,目光径直穿过向十,落在向炎脸上,停了三秒,又缓缓扫过黎援朝、雷洛、刘厅长——每一道视线都像刀锋刮过皮肤。空气瞬间凝固。黎援朝率先起身,声音带着罕见的郑重:“周叔,您到了。”男人没应声,只将风衣下摆向后一掀,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柄乌木短棍——非竹非铁,通体漆黑,棍首雕着一条盘绕的螭龙,龙睛嵌着两粒暗红玛瑙,在灯光下幽幽反光。他迈步进屋,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竟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三声脆响,如同钟磬击鸣。走到桌前,他忽然停步,目光落在向炎面前那杯未动的岭东老曲上。向炎立刻抄起酒瓶,斟满一杯,双手奉上。男人接过,却不饮,只将酒杯缓缓举至眉心高度,闭目三秒,再睁开时,右眼瞳孔深处似有寒光炸开——那不是老人该有的眼神,是饿狼盯住猎物时,最后一瞬的暴戾。他仰头,酒液入喉,喉结剧烈滚动。放下空杯,他开口,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向北峰的儿子。”向炎垂首:“晚辈向炎。”“他教你的第一招,”男人忽然问,“是什么?”向炎毫不犹豫:“退步崩拳。”男人眼中厉色稍缓,却仍如冰封湖面:“他教你的最后一招呢?”向炎抬眼,直视那双淬火般的眸子:“是教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什么时候,该收手。”男人久久凝视他,忽然抬手,将那柄乌木短棍解下,搁在向炎面前。“明天午时,”他声音低沉如雷,“天台见。”说完,转身离去,风衣下摆猎猎,仿佛裹挟着太平洋彼岸的咸腥风暴。门关上。刘厅长长长吐出一口气,才发现后背衬衫已被冷汗浸透。雷洛默默掏出烟盒,手有点抖,连摁三次打火机才“啪”地点燃。向炎却盯着那柄乌木短棍,久久未动。棍身冰凉,螭龙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青光。他伸出食指,轻轻抚过龙睛——玛瑙触感温润,竟不似石头,倒像活物的眼珠,微微搏动。就在此时,棍首龙口内部,一道极细微的暗格“咔哒”弹开,露出米粒大小的凹槽。向炎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记得父亲旧皮箱底层,有枚同样大小的青铜齿轮,边缘刻着“癸酉·海”三字。当年他问过父亲那是什么。父亲只是摸着他的头,说:“那是潮汐的钥匙。”此刻,向炎指尖抵住凹槽边缘,缓缓旋转——“咔。”一声轻响。整栋南海酒店,所有楼层的应急灯同时熄灭又亮起,频率恰好是三短一长。窗外,鹏城湾的海面毫无征兆掀起一道丈高浪墙,轰然拍向海岸线,惊起无数夜栖海鸟。而远在三千公里外的旧金山,金门大桥桥墩基座内,一枚埋藏四十年的铜铃,正随着同一频率,嗡嗡震颤。无人听见。但海风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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