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她的与众不同(2/2)
让人清醒。车子启动,平稳驶入主路。刘松砚盯着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熄灭,忽然问:“爸,您信不信……她爸其实知道她在哪。”刘长存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松,语气却很淡:“我知道。”“那您还打那通电话?”“不是打给他听的。”刘长存目视前方,声音沉静,“是打给你听的,也是打给她听的。”刘松砚没再问。他侧过头,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宋瑜。她正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,指节泛白,像在对抗某种无声的拉扯。车行至半途,刘长存忽然开口:“宋瑜。”宋瑜立刻转过头,睫毛还湿着,声音却已经稳下来:“嗯。”“你妈走的时候,你几岁?”宋瑜垂下眼,喉间微动:“十岁。”“你记得她最后跟你说了什么吗?”这个问题像一枚钝刀,缓慢地、不容回避地剖开一层又一层结痂的旧伤。宋瑜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,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,带来一点尖锐的痛感,才让她没当场溃散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刘松砚以为她不会回答。然后她轻轻说:“她说……‘别怪爸爸’。”刘长存没接话。车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,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宋瑜忽然抬起手,用袖口用力蹭了下眼角,动作很重,像要把所有软弱都擦掉。她看着前方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:“可我没怪他。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了。”“他每次看我,都像在看一个不该活着的人。”“我考第一,他点头;我摔破膝盖,他皱眉;我发烧到三十九度,他推门进来,问我作业写完没有。”“我试过很多次……想靠近他。可每次我往前走一步,他就往后退两步。后来我就想,算了。反正我妈走了,他也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。我何必非得往那空壳子里填东西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刘松砚后颈泛起一阵凉意。这不是抱怨,不是控诉,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。车缓缓停进小区地下车库。刘长存熄火,解开安全带,回头看向宋瑜:“所以今晚,你不是在逃他,是在逃你自己。”宋瑜没否认。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像承认一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。电梯上升,数字跳动。叮——三楼。刘长存掏出钥匙开门,玄关灯亮起,暖黄光线漫开,照见鞋柜上安昭然白天插的一小束洋桔梗,花瓣边缘微微卷起,却依然挺立。刘松砚脱下外套挂好,转身去厨房烧水。宋瑜站在玄关,没动,目光扫过客厅——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毛毯,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枸杞菊花茶,电视遥控器端正摆在茶几一角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是刘晚秋稚拙的字迹:“爸爸,牛奶热好了,记得喝!”她忽然弯腰,从书包里拿出那瓶一直没喝完的牛奶,拧开盖子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微甜的奶香,竟让她眼眶又是一热。刘松砚端着两杯热水出来,一杯递给父亲,一杯放在宋瑜手边:“趁热。”她接过,指尖碰到他手背,温热干燥。刘长存喝了口茶,忽然说:“晚秋房间让出来。松砚,你今晚睡我屋。”刘松砚一愣:“爸,这……”“执行。”刘长存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妈当年住院,我守了十七天,没嫌挤。”刘松砚抿了抿唇,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拿干净毛巾和新牙刷。宋瑜捧着杯子,低头看着水面晃动的倒影,忽然问:“叔叔……您不担心吗?”刘长存笑了笑,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:“担心什么?担心你半夜偷我家户口本改姓刘?还是担心你明天一睁眼,就宣布接管我家厨房?”宋瑜怔住,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,很浅,却真实。刘长存看着她,声音温和:“孩子,有些家不是靠血缘撑着的,是靠人愿意一次次推开那扇门,才没让它塌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厨房里忙碌的刘松砚,又落回宋瑜脸上:“今晚,你推开了。这就够了。”宋瑜低头,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那杯水捧得更紧了些,仿佛攥着一截失而复得的体温。刘松砚拿着东西回来,把毛巾和牙刷放在她手边,又默默去储物间抱出一床备用被褥,铺在客厅沙发上——动作利落,没一句多余的话。宋瑜看着他单膝跪在沙发前,低头整理被角,脖颈线条绷出少年特有的清瘦弧度,忽然想起出租车上那个混乱的念头。喜欢上能察觉到自己心情的少年。喜欢上可以在大晚上陪着自己的家伙。喜欢上……那个明明讨厌她、却会在她摔跤时第一个伸手的人。原来不是荒谬。是心跳在替她确认答案。她悄悄把那杯水喝完,起身,把空杯子放进厨房水槽,踮脚拉开橱柜最上层——那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排玻璃杯,最右边一只印着歪扭的小熊图案,杯底贴着一张褪色便利贴:“晚秋的,不许用!!!”她伸手,取下那只小熊杯,拧开水龙头,仔细冲洗干净,又用干净毛巾擦干,才轻轻放回原处。转身时,刘松砚正站在厨房门口,静静看着她。灯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宋瑜没躲,迎着他的目光,轻轻说:“……谢谢。”刘松砚看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宋瑜以为他不会回应。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:“下次……别跑那么快。”宋瑜眨了眨眼,一滴泪终于落下来,砸在拖鞋鞋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她没擦。只是抬手,用指尖小心碰了碰自己左胸口的位置。那里,正一下,又一下,跳得又响又稳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