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部五百人，据守黑风峡三日，斩敌千余，终因箭尽粮绝，全军覆没。王琰临阵前，曾遣死士突围，携密信一封，直抵兵部衙门。信中言：‘石堡非不守，实无援也。史氏运粮队，中途折返，粮草尽没于狼牙沟。’”贾彦神色未变，只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。“史家运粮队？”新皇冷笑一声，指尖敲击龙椅扶手，“查了。带队的是史鼎之子，史鼐。此人三日前，已畏罪自尽于诏狱。尸身查验，口中含毒，指甲缝里……有西域独有的赤砂粉。”贾彦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史鼐之死，臣以为，恐非畏罪。”“哦？”新皇挑眉。“是灭口。”贾彦抬眸，目光清澈而锐利，“赤砂粉产于西陲，寻常商旅难以购得。能得此物者，必与边军或西域诸部有隐秘往来。史鼐若真畏罪，当求速死，何须费尽心思寻来赤砂粉？此物入口，痛苦万状，分明是有人要他死得凄惨，以儆效尤，更断绝追查线索。”暖阁内烛火噼啪轻爆。新皇凝视贾彦良久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：“武安侯，你倒是个明白人。”“臣不敢。”贾彦垂首，“唯愿真相大白，军心安定。”新皇不再绕弯，直截了当：“朕欲派一钦差，持节赴鄯州，彻查石堡失守、军粮失窃、战马病殁三案。此人需有胆识、有手腕、更需……足够分量，足以震慑边军上下，亦能直面西域诸部。朕思来想去，唯卿堪当此任。”贾彦心头一震，面上却波澜不惊，只沉声道：“臣，愿效死命。”“好。”新皇颔首，语气却陡然转沉，“然此行凶险，西域诸部虎视眈眈，军中盘根错节，更有叵测之人欲借机浑水摸鱼。朕给你两个选择：其一，你即刻启程，以钦差身份赴鄯州，此去少则半年，多则一年，教司坊中那位史姑娘……”他故意停顿，目光如钩。贾彦脊背挺得更直，声音却愈发沉稳：“臣既受君命，当以国事为先。史姑娘之事，臣已有周详安排，必保其平安无虞。”“甚好。”新皇眼中掠过一丝激赏，“其二，你若顾虑儿女私情，朕亦不勉强。朕另择他人。”“臣选其一。”贾彦斩钉截铁，“请陛下赐节钺，臣即刻整装，星夜启程。”新皇朗声一笑，拍案而起：“好！有此决断，方是朕看重的武安侯！来人——”殿外内监应声而入，双手高举托盘，上覆明黄锦缎。掀开锦缎，一柄青铜节杖赫然在目，杖首铸螭吻，双目嵌赤金，杖身铭文古奥，透出森然威仪；旁侧一柄雁翎刀，刀鞘乌沉，鞘口雕蟠龙，龙睛镶嵌两粒幽蓝宝石，寒光隐隐。“节杖赐汝，代天巡狩；宝刀赐汝，专斩奸佞！”新皇亲自取过节杖，亲手交予贾彦手中，指尖用力，重重一按，“去吧！替朕，把鄯州的天，给朕擦亮！”贾彦双手接过，重量沉甸，冰冷刺骨，却仿佛有滚烫岩浆在杖身内奔涌。他单膝跪地，将节杖高举过顶，声音如金石相击，响彻暖阁：“臣贾彦，领旨！”殿外，更鼓三响，夜色如墨。宫墙之外，教司坊那扇小小的、漆皮剥落的朱红门扉，在远处几点昏黄灯火映照下，静默伫立，像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。而门内，史湘云依旧坐在窗下，手中锦帕已被体温烘得微暖。她忽然睁开眼，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，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极淡、却极韧的笑意。她知道，她的彦哥哥，刚刚接过了雷霆万钧的使命。而她，将在这方寸之地，用最寂静的等待，熬炼最炽烈的忠贞。春风已至，只需等那一声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