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下的东西，该挖出来了。挖出来，原封不动，用三层油纸包好，再裹上生牛皮，连夜送回京城。路上若有人拦，不必言语，只把这玉佩亮出来——认得此物者，自会放行。”焙茗懵懂接过玉佩，指尖触到冰凉玉质，却觉一股灼热顺着指尖窜上手臂，烫得他一哆嗦。“老爷……那宝二爷……”“他不是宝玉。”贾政打断他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暮色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，“他是吕布。是温侯吕奉先。是我……当年在并州雁门关外，用半条命从尸山血海里抢回来的……一具残骸。”焙茗如遭雷击，僵在当场。贾政却不再看他，只缓步踱至窗前，推开那扇糊着高丽纸的槅扇。晚风卷着燥热扑进来，吹得他袍袖猎猎。远处，一道血色残阳正沉入西山轮廓，将半边天幕染成粘稠的暗红，仿佛凝固未干的血。就在此刻——“报——！”一声凄厉长呼撕裂暮色。一个披甲校尉跌跌撞撞撞进院子，甲叶哗啦作响，头盔歪斜，面上血污与汗水混作泥浆。他单膝砸在青砖上，甲胄撞击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，信封上朱砂批注力透纸背：【八百里加急·兵部左侍郎亲启·雁门关急奏】贾政眉峰一凛，伸手接过。火漆印完整无损，却在他指尖触到的刹那，“嗤”一声轻响，自行裂开。信纸展开，墨迹淋漓，字字如刀：【……五月廿三寅时，突厥阿史那部倾巢犯关，铁骑十万，直叩雁门！守将李靖率三千死士断后，血战三昼夜，尸积如山，关隘岌岌可危！末将拼死突围，伏于尸堆装死，亲见敌军阵中一将，玄甲覆体，赤鬃烈马，手持方天画戟，独闯我军中军！其势如雷崩岳摧，戟锋所向，我军将士连人带甲，尽作齑粉！末将……末将亲眼所见，那玄甲之下……面覆青铜鬼面，鬼面双目空洞之处，燃着两簇幽蓝鬼火！更骇人者……其马蹄踏处，冻土竟裂，血泉自地底汩汩涌出，染红十里雪原！末将不敢妄言，唯录实情以闻：此獠非人，乃……乃温侯重生，索命而来！！！】信纸末尾，一行小字墨色尤新，似是仓促补就：【另：关外荒冢，昨夜惊现异象。百座无名枯坟，齐齐裂开，每座坟中……皆空无一物。唯坟前焦土之上，遍生赤色野草，草茎如戟，锋芒毕露。】贾政看完，手指一松。信纸飘落，在晚风里打了个旋，恰被一阵穿堂风卷起，贴着地面疾驰而出，掠过焙茗脚边，直飞向西角门方向——那里，栓儿躺在角房床上，气息奄奄，嘴唇乌紫，胸膛几乎不见起伏。信纸擦过他枯瘦的手背。刹那间，栓儿紧闭的眼皮猛地一跳！他喉头剧烈一梗，竟从牙缝里挤出半声嘶哑怪叫：“……戟……戟来！！！”声音未落，他整个身体骤然绷直如弓弦，脖颈青筋暴凸，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蚯蚓疯狂游走！紧接着，“噗”一声闷响，他左手五指齐根断裂，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，反而刺出五根寸许长的暗红骨刺，尖端滴落粘稠黑液，落在床单上，“滋滋”蚀出五个焦黑小洞！焙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往后缩，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。贾政却纹丝未动。他静静看着栓儿扭曲抽搐的身体，看着那五根骨刺在暮色中泛着不祥的幽光，看着他嘴角缓缓咧开，越裂越大，直至耳根，露出满口森白、尖锐如狼牙的牙齿。“呵……呵……”栓儿喉咙里滚出两声非人的气音，眼珠陡然翻白，瞳孔消失，唯余两片惨淡灰翳。他僵直的手臂缓缓抬起，五根骨刺遥遥指向荣禧堂方向——指向贾政。“父……亲……”声音嘶哑破碎，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诡异回响，“……戟……在等你……”话音未落，他胸膛猛地向内塌陷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！骨骼断裂声密集如爆豆，“咔嚓咔嚓”响个不停。他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，皮肉紧贴骨架，眼窝深陷如骷髅，唯有那五根骨刺愈发鲜红刺目，顶端开始渗出细密血珠，悬而不落。贾政终于动了。他抬步，穿过门槛，走向角房。袍角拂过青砖，步履沉稳，不疾不徐，仿佛只是去探望一位寻常病仆。焙茗瘫软在地，眼睁睁看着老爷的身影被角房昏暗的光线吞没。房内，栓儿已不成人形，只剩一副披着薄皮的骷髅架子，五根骨刺直指贾政面门。贾政停步，距他三尺。“你知道我是谁？”他问，声音平静无波。栓儿骷髅头微微一偏，空洞眼窝“盯”着他，喉骨摩擦，发出“咯咯”声响：“……知道……戟……记得……你的血……”贾政缓缓抬起右手。宽大袖口滑落，露出那只布满陈年伤疤的手腕。他伸出食指，径直点向栓儿额心——那里，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头皮之下，正有什么东西在搏动，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、暗红色的肉瘤。指尖触到皮膜的瞬间——“嗡！！！”一声低沉轰鸣凭空炸响！并非耳闻，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颅骨之内！角房四壁灰尘簌簌而落，窗外残阳最后一丝光晕骤然黯淡！栓儿额心肉瘤猛地涨大，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暗金纹路，急速蔓延至全身骨架！那些纹路所过之处，干枯骨刺“铮铮”作响，竟开始生长、变粗、表面覆盖上细密鳞片，转瞬化为五杆微型方天画戟，戟尖寒光吞吐，杀意凛然！贾政指尖未退分毫。他凝视着那急速蔓延的暗金纹路，目光最终定格在栓儿咽喉处——那里，一小块指甲盖大的皮肤完好无损，白皙细腻，与周遭枯槁形成骇人对比。纹路奔涌至此，竟如潮水撞上礁石，纷纷绕道而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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