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永临快步走下城楼,在雪地里深深一揖:“前辈大义,年某没齿难忘。只是……为何是三日?”
孤独在峰的目光掠过远处的群山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山门有训,入世不过三月,入世必留一线。这乱世棋局,终究要靠你们自己走完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年永临,“若遇绝境,可持此简去七绝山后山,那里有老夫布下的最后一道屏障。”
年永临接过玉简,触手温润,上面刻着繁复的剑纹。他正欲道谢,却见老者已转身,对着身后的弟子们扬声道: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兵,今夜守好雁门关。”
灰衣弟子们齐声应是,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。年永临望着他们忙碌的身影,忽然发现这些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修,竟在认真地为伤兵包扎伤口,甚至有人将自己的干粮分给了被俘的西狄少年。
“将军,”永安捧着一件棉袍跑过来,“这是七绝门弟子送来的,说掌门看您衣衫单薄。”年永临接过棉袍,入手温暖,针脚细密,不像是男子所为。他忽然想起艾言知信里提过,七绝门虽多是男弟子,却有位擅长缝制的厨娘,是孤独在峰早年救下的孤女。
雪不知何时停了。月升东山,清辉洒满城楼。年永临站在垛口,望着关外沉寂的原野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简。他知道,孤独在峰的出现只是暂时稳住了战局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——京城的叛军主力、潜藏的煞风派杀手、以及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幕后黑手,都在暗处虎视眈眈。
但此刻,他心中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。就像艾言知说的,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守护什么而战,这乱世便总有希望。他低头看向棉袍袖口绣着的细小剑穗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教他读《孙子兵法》时说的话:“善战者,求之于势,不责于人。”
如今,七绝门便是那股“势”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借着这股势,劈开一条通往光明的血路。
远处传来弟子们低低的交谈声,有人在说掌门这次破戒出山,怕是要损耗十年功力。年永临望向孤独在峰打坐的营帐,那里只点着一盏孤灯,在夜色里如同一颗沉默的星。
他轻轻抚摸着棉袍上的针脚,仿佛能透过布料,感受到某个远方女子的温度。转身时,目光落在城墙上新刻的字迹上——那是刚才激战间隙,某个士兵用剑錾下的:“雁门关在,汉家魂在。”
年永临握紧腰间的长刀,刀鞘上的冰碴簌簌落下。他知道,从今夜起,这座城不再仅仅是军事要塞,更成了无数人心中的信念。而他,必须用血肉之躯,将这份信念守到最后一刻。
帐外的风雪又起,却再也吹不散城楼上那片跳动的火光。灰衣弟子们巡逻的脚步声与守军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,在寂静的冬夜里,谱写出一曲别样的安宁。年永临知道,这样的安宁或许短暂,但只要有人愿意守护,便值得用生命去交换。
就像孤独在峰,就像艾言知,就像此刻城楼上每一个呵着白气、紧握着武器的士兵。他们或许身份各异,信念不同,却在这一刻,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了一起。
这,或许就是乱世中最动人的风景。
夜至三更,年永临巡营至西北角,见孤独在峰仍立于雪地里。老者身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,月光在其上勾勒出蜿蜒的山河脉络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,想来是敌军布防。
“前辈还未歇息?”年永临放轻脚步上前,见地图上雁门关周遭被红笔圈出三道弧线,最外围那道已逼近关隘三里处。
孤独在峰指尖点向地图中央:“西狄主力明日必会强攻此处,他们的萨满祭司擅长布血阵,需提前派人掘断地下水源。”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带着淡淡的白芒,在羊皮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剑痕,“煞风派的人藏在左翼密林,看痕迹,至少有五十名杀手。”
年永临心头一凛。煞风派素来神出鬼没,连叶安明的斥候营都未能探得确切踪迹,这位老掌门竟仅凭雪地痕迹便洞悉详情。他正欲发问,却见孤独在峰抬眼望向天际,眉峰微蹙:“今夜星象紊乱,恐有异变。”
话音未落,东南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响。那声音尖锐刺耳,不似军中信号,倒像是某种兽类的悲鸣。叶安明提着长刀奔来,甲胄上沾着新血:“将军,左翼密林突现异动,似有大批人马突围!”
孤独在峰身形微动,已掠至营前。他望着密林方向此起彼伏的黑影,冷声道:“是煞风派的‘蚀骨针’,快让将士们用湿布掩住口鼻!”
年永临即刻传令,亲卫们迅速分发麻布浸水。果见数道灰影从林中射出,手中短弩泛着幽蓝光泽,箭矢落地处,积雪竟冒起丝丝黑烟。七绝门弟子早已结成剑阵,剑光交织成网,将毒箭尽数挡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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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厉寒锋倒是舍得下本钱。”孤独在峰冷哼一声,长剑骤然出鞘。月光顺着剑脊流淌,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半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