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依旧是那种沉闷的灰白色,但云层薄了些,透下些朦胧的天光。街道上的积雪被踩实了,变成脏兮兮的灰黑色冰壳,走上去要格外小心。
这天一早,一心下楼时,赛琳娜已经在厨房了。
她背对着门口,站在灶台前,锅里煮着什么,热气蒸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轮廓。银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,露出白皙的后颈。
她穿着深色棉麻衬衣,袖子挽到小臂,晨光从高窗外渗进来,在她肩头镀上一层很淡的柔光。
听到脚步声,她没回头,只是说:“阁下,早。”
“早。”一心走到桌边,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热水,温度刚好。
他拿起杯子,视线落在饭桌上,那里放着他昨晚带回来、今早要带走的一束花,用简单的牛皮纸裹着,搁在篮子里,露出边缘饱满的、绯红的花瓣。
蔷薇——准确的说,烈焰蔷薇,至少花贩子是这么叫的。
赛琳娜将锅里的燕麦粥盛进两个陶碗里。她端着碗转身,放到桌上时,目光极快地从那束花上掠过,眼眸平静无波。
“要出发了吗?”她问,语气平常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嗯,任务如常嘛。”一心喝了口水,“之后可能得停几天,等下一阶段的资料准备。”
赛琳娜点点头,拿起木勺,开始安静地吃粥,她的吃相一如既往的认真,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。
一心看着赛琳娜。
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几天她的话变少了。
那感觉不是疏远,而是一种更深的安静。
她依然会在他晚归时留灯、备热水,晨起时准备简单的餐食,但那种曾经偶尔会流露出的、带着探究的关切目光,似乎收敛了许多。
她不再问“今天顺利吗”,也不再试图从他的神情里解读什么。
她似乎只是做好她认为该做的事,然后退到某个适当的距离外,沉默地观察,或者说——等待。
“对了,”一心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,“昨天路过市场,看到这花。冬天难得见到开得这么艳的,就买了——你知道它的品种吗?那小贩说是什么烈焰蔷薇,这么奇幻的名字,让我有点不太相信。”
他指了指那束烈焰蔷薇。
赛琳娜抬起头,目光再次落向那束花,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。
她看着那饱满的、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绯红色花瓣,看着花瓣边缘那些细小的、天鹅绒般的质感,看着绿色茎秆上尖锐的刺。
“名字倒是没错...”赛琳娜回应道,“这种颜色...在圣都,只会出现在圣坛的帷幕上,或者...”
她顿了顿,没说完。
“或者什么?”一心问。
赛琳娜垂下眼帘,用勺子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粥:“或者,祭典时,铺在道路上的绒毯。”
一心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晨光在她长而密的银色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没再追问,只是笑了笑:“原来如此,还有这一层用法。我第一眼只是觉得,这颜色在冬天看着暖和。”
赛琳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饭后,一心收拾妥当,拿起已经装着那束花的挎包,准备出门。
赛琳娜正站在水槽边洗碗。水声哗哗,她背对着他,银色的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。
就在他握住门把时,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传来,足够清晰: “...请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一心应道,推门而出。
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、远处街市的零星声响。
赛琳娜站在原地,没动,湿漉漉的手在粗布围裙上慢慢擦干。
...
上午,在档案馆。
或许是连续多日的“礼物”铺垫,或许是塞西莉亚自身的状态波动,当她看到那束烈焰蔷薇时,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抵触。
她只是平静地接过花,目光在那热烈的绯红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问:“这是什么花?”
“烈焰蔷薇。”一心说,“据说只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开,而且只在有火山地热的地方才能活。”
“蔷薇...”塞西莉亚低声重复,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边缘,“教廷的一些圣徽纹章上,也有蔷薇。但那是银白色的,象征‘纯净的牺牲’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教廷相关的内容。
一心心头微动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是吗?那这红色的,象征什么?”
塞西莉亚沉默着,她低头看着花,深咖啡色的眼眸里映着那团浓烈的绯红,许久,才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环顾这间没有窗户、全靠魔法灯照亮的办公室,最终走向墙角那盆绿植,将花束轻轻地倚放在花盆旁的地面上。
绯红的花朵衬着灰白色的石质地面和翠绿的植物,在这永恒恒定的人工光线下,有种突兀的美感。
工作结束时,塞西莉亚的状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