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马绍信(1/3)
在剧组这边忙完之后,他又回到了文学处。不知道这群人是有意还是无意,在他忙完剧组的剧本的时候,就给他安排去了文学处,让他帮忙搞文艺汇演。你说这个调度,当个处长也就刚刚好。思索片刻...茶话会散场时已是暮色四合,窗外天光如浸了淡墨的宣纸,一层层洇开灰蓝。屋内却还蒸腾着暖意,茶香混着点心甜气、果子清冽、新烤糕点微焦的酥香,还有人身上未散的棉布衣裳晒过太阳后的干爽气息——这股子人间烟火味儿,竟比电视剧里余则成递出那封密电时更叫人踏实。周旭被王扶林一把揽住肩膀,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自己粗呢外套里:“走!今儿不醉不归!你请客,但规矩得守——谁灌倒周老师,罚写三千字创作手记,题为《论一个演员如何在潜伏中保持清醒》!”众人哄笑,江珊躲在江怀延身后偷笑,路蓉端着空茶杯轻轻碰了碰巩俐的手腕,两人目光一撞,又飞快错开,只嘴角各自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饭馆是央视食堂旁边新开的“京华春”,老板原是国营饭店退下来的老师傅,灶火稳、油盐准、火候透,最擅炖煨焖?。包间不大,一张圆桌围坐十二人,主创七位,央视领导三位,加两个跑前跑后的年轻编导,再就是江珊父女与路蓉——她本不必来,却说“剧组团圆,少我一个,就缺了半碗汤”。这话落进巩俐耳中,她正低头解围裙扣子的手顿了顿,抬眼望向路蓉,没说话,只把刚剥好的一粒蜜橘瓣搁进对方碟子里。酒是西凤,60度,透明如水,入口烧喉,后劲却绵长。第一杯敬《潜伏》,第二杯敬观众,第三杯敬“没拍完就先红了”的运气。周旭酒量寻常,三杯下肚,脸颊便浮起薄红,耳根发热,说话声也低了些,可眼神愈发清亮,像被酒液洗过的琉璃珠子,映着灯影,也映着桌上每一张脸。“周老师,”江珊忽然举杯,声音清脆如新剥莲子,“我敬您一杯。不是因为您写了《潜伏》,是……您那天在片场,说晚秋不该总低头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杯沿,“我试了三次,才把那种‘低头时不卑、抬头时不亢’的劲儿找出来。后来重拍,导演说,这一镜,比前三版都像活人。”周旭怔住,随即笑开,眼角漾出细纹:“那不是你该敬江怀延同志——她教你的,不是我。”江怀延正夹一筷子酱肘子,闻言筷尖微停,抬眸一笑:“我教她的,是‘人站在光里,影子才不会歪’。至于怎么站,怎么接光,那是您给的剧本,是您坐在监视器后,一句句掰开了、揉碎了,再喂到我们嘴边的。”话音未落,陶慧敏猛地一拍大腿:“哎哟!对喽!我就说那天您改戏改得邪乎——余则成和翠萍在厨房切菜,原剧本是翠萍手抖切歪了萝卜丝,余则成顺手接过刀,三下五除二切得跟头发丝似的。您愣是把这段删了,改成翠萍切着切着,哼起小调,余则成跟着打拍子,刀声‘嚓嚓嚓’,像在敲小鼓!”“对对对!”濮存昕接上,用筷子当指挥棒在空中虚点,“您说,谍战不是靠手快,是靠心定。心跳乱了,刀再快也是破绽;心定了,剁馅儿都能听出敌特脚步声!”满座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响的笑声。王扶林仰头灌下半杯酒,抹了把嘴:“就这!这才是您写的《潜伏》!不是神机妙算的诸葛孔明,是揣着怀表、数着米粒过日子的普通人!余则成怕死,翠萍馋糖,晚秋想穿件新旗袍……这些‘不像英雄’的地方,才让观众半夜爬起来,翻箱倒柜找您那本《潜伏》原著看!”周旭听着,没应声,只慢慢把杯中酒喝尽。酒液灼过喉咙,胸腔里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熨帖着。他想起自己写第一稿时,伏在宿舍铁架床上,台灯昏黄,铅笔芯断了三次,稿纸背面涂满余则成的侧脸速写——不是英挺,是眉骨高、眼下青黑、左手小指微微蜷着,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压在纸页上,硌得人生疼。那时他并没想写英雄,只想写一个在悬崖边走路的人,鞋底磨薄了,裤脚沾泥,可每次抬脚,都清楚知道落点在哪。“周老师?”路蓉轻唤一声,推过来一碟温热的八宝饭,“趁热吃点甜的,压压酒气。”他点头,舀了一小勺。糯米软糯,莲子粉润,桂圆肉甜而不腻,红豆沙沙的,裹着糖油在舌尖化开。他忽然问:“路蓉同志,那天你第一次读剧本,看到翠萍骂余则成‘窝囊废’那段,心里想什么?”路蓉正用银勺搅动碗里汤羹,闻言勺子顿在半空。烛光在她眸子里跳了一下,像投入石子的深潭。“我想……”她声音放得很轻,几乎融进碗中热气里,“这女人真敢说。换我,怕是连气都不敢喘匀。”“可你演出来了。”周旭说。“不是我演出来的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沉静,“是您写出来的。您让她骂得理直气壮,骂得……带着心疼。她骂他窝囊,是怕他真变成窝囊废;她摔门出去,是替他挡了外头的风雪。您没写她哭,可我读着,眼眶自己就热了。”巩俐一直没说话,只静静听着。此刻她伸筷,夹起一片酱牛肉,细细吹了吹热气,放进周旭碗里:“尝尝,师傅说,牛肉要趁热吃,凉了膻气就压不住。”她指尖沾了点酱汁,在桌布上无意识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斜的“人”字——一撇一捺,短而韧,像两根绷紧的弦。这动作没人注意,除了周旭。他望着那抹暗红酱渍,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央视办公室,自己硬着头皮写的那幅字。横不平,竖不直,捺脚拖沓,可王扶林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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