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已下架夜风骤然变得黏稠，裹挟着铁锈与汗腥的冷意，刮过伏在草坡背风处的众人面颊。燕朔雪屏住呼吸，指尖深深掐进身下湿冷的泥土里，耳中只余自己擂鼓般的心跳——那支骑兵虽未列阵、未举火把，可马蹄踏地的节奏却齐整得令人心悸，绝非寻常斥候游骑，更像一支养精蓄锐、刀锋藏鞘的暗刃。老山羊伏在坡沿，山羊胡被夜风吹得簌簌抖动，独眼在月光下幽幽反光，如狼窥猎。他并未起身，只用左手三根指头，在身前泥地上飞快划出三道短痕，又重重一点：“三队！每队不过三十骑……轻甲，无重槊，马鞍旁悬的是弯刀不是长枪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比夜色还沉，“是韩断的人。他们不巡营，不查城，专往这鹰嘴涧外的野径上钻——他们在搜人！搜的不是活口，是尸首！”卫凌风心头一紧，脱口而出：“搜尸首？可我爹若真……”话未说完，已被燕朔雪一把攥住手腕。她目光灼灼，指甲几乎嵌进卫凌风皮肉里，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：“不，他们在找‘未死透’的尸首。找一个该死却没死成、该埋却没埋稳的人。”老山羊咧嘴一笑，露出黄牙：“小丫头片子，脑子转得倒快！没错！若燕帅真死了，尸首早该抬回军营大殓，何须半夜三更派轻骑在这荒山野岭里刨土翻草？他们怕的，是燕横诈死未遂，怕的是那具‘尸体’夜里睁眼，突然从棺材板底下坐起来！”他猛地啐了一口浓痰，混着唾沫星子砸在泥地上，“这帮崽子，心虚了！”燕朔雪胸膛剧烈起伏，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。原来父亲并非杳无音信，而是以“死”为盾，在敌人的刀尖上走钢丝！那满城缟素，那辕门森严，那韩断高坐帅帐的从容，竟全是一场精心布设的活埋局——埋的不是父亲，是韩断自己的胆气与后路！“师父！”她猛地抬头，杏眼里泪光未落，寒芒已起，“他们既在搜尸，说明鹰嘴涧方向必有蛛丝马迹！否则不会这般疯狗似的乱咬！”她指尖用力，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笔直向北的线，“我们不能再等天亮！必须抢在他们搜到崖口前，先一步摸进去！”老山羊眯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，鹰嘴涧三字如钩，悬在喉头。他忽然扭头，盯着燕朔雪腰间那柄乌沉沉的短刀——刀鞘古朴，鞘口一道暗金云纹，细看竟是盘绕的螭首。他瞳孔骤然一缩，声音干涩：“这刀……你从哪儿来的？”燕朔雪一怔，下意识按住刀柄：“家父所赐……说是当年北境初定，一位故人所赠，命我贴身携带，护命护身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微颤，“后来……后来那位故人便再未现身。”老山羊没再追问，只缓缓点头，独眼中翻涌起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。他伸手，粗糙如树皮的大掌重重拍在燕朔雪肩头，力道沉得让她膝盖微弯：“好！老头子今日，就陪你闯一闯这阎王殿的侧门！”他霍然起身，扯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，烈酒顺着他沟壑纵横的下巴淌下，灼热如血，“都给我听好了！接下来，老子带路，你们两个跟紧——别说话，别咳嗽，连喘气都给我含在喉咙里！鹰嘴涧，有两条命能活：一条是闭着眼往里闯，另一条……是睁着眼，把刀尖对准自己人的心窝子！”话音未落，他已如离弦之箭窜出草坡，身形压得极低，几个起落便隐入前方嶙峋怪石的阴影里。燕朔雪与卫凌风对视一眼，无需言语，双双翻身跃下马背，将缰绳系于石缝，拔足疾追。身后牧民汉子们无声解下弓弩，搭箭上弦，目送三人身影融入山峦褶皱，如同三滴墨坠入浓夜。山路陡峭，碎石嶙峋，月光被嶙峋山崖割得支离破碎。老山羊却如履平地，足尖点在湿滑青苔上竟不打滑，每每在看似绝壁之处，总能寻到一道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石罅。燕朔雪紧随其后，忽觉脚下松动，半块拳头大的山石轰然滚落深渊，发出空洞悠长的回响。她心头一凛，正欲收脚，老山羊枯瘦的手已闪电般扣住她腕骨，力道极大，几乎捏碎骨头：“停！左脚，踩我方才踏过的第三块青苔！快！”燕朔雪依言，左脚悬空，试探着落下——果然，那方寸青苔之下，竟有一道凹陷的浅坑，堪堪承住她整个脚掌。她惊魂未定，却见老山羊已猱身扑向左侧崖壁，枯枝般的手指抠进一道细微裂隙，整个人如壁虎般向上疾攀。卫凌风紧随其后，燕朔雪咬牙，一手撑岩，一手攀援，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。三道黑影在月光无法抵达的幽暗绝壁上无声挪移，如同附着于巨兽脊背的蝼蚁。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豁然开朗。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裂谷赫然横亘眼前，两侧山崖如巨斧劈开，直插云霄。谷底雾气蒸腾，隐约可见嶙峋怪石与扭曲古松的剪影，风穿过谷缝，发出呜呜咽咽的鬼哭之声——正是鹰嘴涧。老山羊蹲在崖边，掏出怀中一块油布包裹的羊脂蜡烛，用火折子小心点燃。昏黄火苗摇曳，映亮他脸上纵横的刀疤。他将蜡烛凑近地面，借着微光，指着崖壁底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黝黑洞口：“喏，入口。燕横那老狐狸，选地方的眼光，倒是和老子当年一模一样——藏兵不藏粮，藏人不藏心，专挑这鬼哭狼嚎的地界，让敌人听了头皮发麻，自己人听了反倒踏实！”燕朔雪刚欲上前，老山羊却突然抬手拦住，鼻翼翕动，如警觉的老犬。他俯身，捻起洞口一撮潮湿泥土，凑至鼻端细嗅，眉头越锁越紧：“不对劲……太干净了。”他随手抓起一旁枯枝，探入洞口深处拨弄几下，枯枝前端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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