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次,省城来了个技术推广队,我跟着听了三天讲座,记了半本笔记。”
赵四沉默了。
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年轻时,在当技术员时,也是这样饥渴地学习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。
一本破书,几本杂志,就能让他兴奋得整夜睡不着。
但那时,至少他接受过教育,还在工厂,还能接触到设备,还能请教老师傅。
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,靠半本残破的教材、几本旧杂志,硬生生把计算机原理啃到了这个程度。
这需要怎样的毅力和天赋?
“你来找我,就是想学计算机?”赵四问。
“我想造计算机。”陈星的眼睛突然亮起来,像黑夜里的星星。
“赵明同志,我在杂志上看到您的事,看到‘天河工程’,看到咱们国家自己造出了芯片。”
“我一夜没睡,我想,这就是我要做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颤抖:“我在农村六年,看见老乡们怎么过日子。”
“春耕秋收,全靠人力,累死累活,一亩地打不了多少粮。”
“我就想,要是能用机器,用智能,帮他们减轻负担,该多好。”
“计算机……和种地有什么关系?”旁边王技术员忍不住问。
“现在可能没有。”陈星认真地说,“但将来一定有。”
“天气预报、土壤分析、品种选育……这些都需要计算。赵明同志,您说对吧?”
赵四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这个站在寒风里的年轻人,看着他冻裂的手,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光芒。
忽然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跟我来。”赵四转身往基地里走。
陈星愣了一下,随即紧紧跟上,怀里抱着他的布包,像抱着整个世界。
会议室里,讨论还在继续。
赵四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局促不安的陈星。
“各位,抱歉耽搁了。”赵四说,“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,陈星,延安插队知青。”
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星。
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在这个满是干部和专家的房间里,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赵总工,这是……”周同志疑惑地问。
“一个自学者。”赵四把陈星那沓纸放在桌上,“大家看看这个。”
纸页被传阅着。
起初是随意的翻看,然后是认真的审视,最后是惊讶的沉默。
“这个alu设计……”陈启明抬起头,盯着陈星,“你想过时钟同步的问题吗?”
“想……想过。”陈星紧张地吞咽了一下,“我用延时线模拟过,但没实际条件验证。”
“书上说,可以用主从触发器解决竞争冒险,我画了个草图,在……在后面几页。”
陈启明快速翻找,果然找到一页,上面画着复杂的时序电路设计。
“这真的是你自学的?”林雪难以置信。
“是。”陈星低下头,“可能……可能有很多错误。我没有仪器,没有设备,只能纸上谈兵。”
“纸上谈兵能到这个程度……”张卫东喃喃道,“要是给你实际条件呢?”
陈星猛地抬头:“给我机会,我一定能学会!我不怕苦,不怕累,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“扫厕所、搬设备、值夜班……只要让我接触计算机,让我学习!”
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,带着黄土地的粗粝和炙热。
李同志推了推眼镜:“赵总工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建议,特招陈星同志加入748工程组。”赵四一字一句地说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可他是知青,没有学历,没有编制,这不符合规定……”有人迟疑。
“规定是人定的。”赵四说,“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”
“不是设备,不是经费,是人才。是真正热爱这个事业、有天赋、肯钻研的人才。”
他走到陈星身边,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:“这小子,靠半本破书,在窑洞里自学了六年。”
“他的设计里虽然有错误,但更有灵光。这种灵光,是课堂上教不出来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大家有顾虑。”赵四环视众人,“但咱们在做的,本就是一件打破常规的事。”
“造芯片,建网络,哪一件是按部就班能做成的?如果连吸纳一个人才都要层层设卡,我们还谈什么‘科学的春天’?”
周同志忽然笑了:“赵工,您这话说得对。科学的春天,不就是让每一颗种子都有发芽的机会吗?”
他转向陈星:“小陈同志,你在农村六年,怎么想着学计算机?这离你的生活太远了吧?”
陈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