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棚前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。
李乐嫣的腿早就麻了,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,但她心里的劲头却越来越足。
那一双双投来的目光里,是实打实的同情和敬畏。
甚至有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太,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碗混着沙砾的米汤,还要把自己篮子里的半个干馒头塞给她,嘴里念叨着“菩萨受苦了”。
李乐嫣没接那脏兮兮的馒头,只是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,身子顺势晃了晃,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,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唏嘘。
成了。
只要这股民意发酵起来,传到父皇耳朵里,甚至不用等天策府的兵马,光是这满城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林穗穗淹死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晚上见到林穗穗时的措辞,要高傲,要冷淡,等着那个贱人跪下来求自己收了神通。
“咣——!”
一声极其突兀的铜锣炸响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震耳欲聋的鼓点紧跟着响了起来,密密麻麻如同暴雨砸地。
“咚咚锵!咚咚锵!”
原本围着粥棚抹眼泪的百姓们被吓了一跳,纷纷扭头。
只见粥棚正对面的那片空地上,不知什么时候竟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戏台子。
红绸漫天,彩旗招展。
几十个精壮的汉子赤着膊,卖力地敲着大鼓,那动静大得连地皮都在跟着颤。
“那是啥?”
“那是吉祥班的旗号!全临海城最好的戏班子!”
“护国夫人请大伙儿看戏喽——!”
一个嗓门极亮的班主跳上台,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吼:
“咱们夫人说了,战事刚平,大伙儿心里头都不痛快!今儿个特意请了名角儿,演一出新排的大戏,给大伙儿去去火,解解闷!”
“好!”
人群瞬间沸腾。
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,免费看大戏的诱惑力可比一碗掺了沙子的稀粥大多了。
刚才还对李乐嫣感恩戴德的百姓们,几乎是一瞬间就转了向,呼啦啦地往戏台子那边涌。
粥棚前眨眼间就空荡荡的,只剩下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黑锅,和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乞丐。
李乐嫣僵在原地,脸色青白交加。
锣鼓点子突然一变,从激昂变得滑稽可笑。
一个穿着大红戏服、脸上涂着厚粉的丑旦扭着腰上了台。
这虽然是个男人扮的,但那股子拿鼻孔看人、走路恨不得把地踩穿的劲儿,简直跟昨天的李乐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那丑旦手里摇着把破扇子,指着台下并不存在的茶客,捏着嗓子尖叫:
“都给本小姐跪下!这地界的空气都是香的,那是本小姐带来的!你们这群泥腿子闻一口都是造孽!”
“噗——”台下有人没忍住,把刚喝进去的茶喷了出来。
“这不是昨儿个在茶楼那位吗?”
“像!太像了!那股子刁钻劲儿简直绝了!”
还没等大家笑够,后台又钻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丑角。
这人脸上画着个大大的白豆腐块,手里举着根鸡毛掸子当令箭,刚上来就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。
“哪个不长眼的敢挡道?咱家可是宫里的老祖宗!这桌子太硬,拆了!那花瓶太丑,砸了!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,咱家也有贵人顶着!”
这俩活宝在台上一通打砸抢烧,那是演得极尽夸张,把那种仗势欺人的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,偏偏又滑稽到了极点。
李乐嫣死死抓着粥棚的柱子,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。
这哪里是唱戏。
这就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在扒她的皮,抽她的筋!
“让他们停下……让他们闭嘴!”李乐嫣气得浑身发抖,冲着那个班主尖叫。
可她的声音刚出口,就被那震天的锣鼓声淹没得连个水花都没剩下。
戏台上的剧情转得飞快。
那“红衣女”因为太过嚣张,被人教训了一顿。
画面一转,她换上了一身带泥点的白麻布衣裳,还故意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。
旁边的“丑嬷嬷”凑过来,阴恻恻地出了个主意:
“我的好小姐哟,咱们打不过那个硬茬子,咱们就演!您去施粥,哪怕粥里全是洗脚水也没事,只要您往那一躺,再挤两滴猫尿,那群傻老百姓肯定信您是个大善人!”
台下的哄笑声突然小了。
不少人的脸色开始变了,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破旧的粥棚。
只见台上的“红衣女”听了这话,立马往袖子上倒了点红颜料,又拿锅底灰画了几道杠,然后往地上一瘫,还要掐自己大腿一把,龇牙咧嘴地嚎丧:
“哎哟喂!我好苦啊!那恶婆娘不给饭吃啊!我这一身的伤,都是被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