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人行进于废墟之间,脚步轻而谨慎。麦基手持一根由宁荔回忆复原的探测杖,前端镶嵌着从北境井底挖出的碎晶,每走十步便停顿一次,观察其微光波动。格雷走在最前,右臂缠满抑制魔力反噬的符带,左手握着一柄临时附魔的战斧??那是他唯一还能掌控的武器。马库斯背着小女孩,她安静得异常,双眼却始终盯着前方某处虚空,像是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。
瓦莱斯紧握水晶吊坠的残片,它已不再发光,但在接近古堡核心区域时,开始微微发烫,如同感应到了某种共鸣源。
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宁荔低声说,抬头望天,“星辰又熄灭了一颗。”
众人仰首,只见原本稀疏的星河此刻竟已黯淡近半,那些曾被法师们用作定位与导航的星座逐一模糊、消隐,仿佛整片宇宙正在被人从记忆中抹去。
“不是自然现象。”马库斯喃喃道,“是位面根基动摇的表现。如果世界真的开始‘自我修复’,那么所有非常规存在都将被清除……包括我们这些靠魔法维生的人。”
“那就赶在被清除前做完该做的事。”格雷冷笑一声,“反正老子早就活得够久了。”
他们穿过坍塌的回廊,来到昔日祭司集会的大厅遗址。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缝隙,深不见底,边缘布满扭曲的符文残迹,那是【真理之焰】倒灌时留下的灼痕。而在裂缝正上方,悬浮着一块椭圆形石板,通体漆黑如夜,表面却浮现出流动的文字??正是《玫瑰编年史》所记载的原始法典:**源典石板**。
但它并非静止不动。文字不断重组、删改,仿佛正被无形之手实时修订。
“有人在写。”瓦莱斯瞳孔骤缩。
“新执笔者。”宁荔回答,“他在修改规则,试图重建净化协议。”
“可罗兰德已经走了。”马库斯皱眉,“谁有资格接替?”
“不是罗兰德。”小女孩忽然开口,声音清脆却带着奇异的回音,“是另一个‘我’。”
所有人猛然转头。
她仍坐在马库斯背上,双手搭在他肩上,目光却穿透了现实,落在某个遥远维度:“他也曾是容器,但失败了。他的意识被排斥出来,困在门缝之间,百年来只能看着别人完成他未能做到的事。而现在……他回来了。”
空气凝滞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宁荔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“第七个名字,本该属于一个死去的候选者?”
女孩点头:“他是第一个被选中的‘门扉之喉’,但他们低估了他的意志。即使身体死亡,灵魂仍拒绝安息,一直在等待重启的机会。现在,他借用了伊萨琉斯留下的笔,开始书写自己的结局。”
“所以他才是真正的威胁?”格雷怒吼,“不是继承者,是复仇者!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泽利尔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并非幻影,而是直接回荡在每个人脑海里,如同低语嵌入思维深处,“他是受害者,也是共犯。他曾想拯救世界,却因绝望而堕落。现在他相信,唯有彻底毁灭现有秩序,才能迎来新生。”
“那你呢?”瓦莱斯对着虚空质问,“你口口声声要解放这个世界,可你自己不也在操控命运?你不让我们贸然行动,却又逼我们前来刻下你的名字!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?”
沉默片刻。
那声音终于回应:“因为我不要神座,我要坟墓。真正的自由,不是成为新的主宰,而是让选择回归众生。”
话音落下,源典石板猛然震颤,黑色表面炸开一道裂痕,从中涌出无数细小字符,如飞蛾般四散逃逸。它们撞上空气便自燃成灰,每一粒灰烬落地,都化作一句残缺预言:
> “七罪归位,血月当空。”
> “旧火将熄,新焰未生。”
> “一人赴死,万世同梦。”
“它在重写历史!”宁荔惊呼,“我们必须阻止它!否则所有过去都会被篡改,连我们的记忆都将不复存在!”
“那就动手。”泽利尔的声音变得虚弱,“把我的名字刻进去??作为第七位签署者,以悖论之体的身份,切断循环链条。”
“怎么刻?”麦基用手语比划,“没有工具,也没有时间!”
“用血。”小女孩轻声道,“用真正属于这个仪式的血。”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划过掌心,鲜血滴落,在接触到地面瞬间竟逆流而上,汇成一道红线,直冲石板底部。其余五人立刻明白过来。
“共命契约的最后一环。”瓦莱斯咬破手指,“不是牺牲,是承诺。”
六人围成一圈,依次割开手掌,让血液交融于地,形成一个旋转的符阵。随着咒语吟唱,血光冲天而起,凝聚成一柄虚幻刻刀,悬浮于石板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