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一切定格在泽利尔消散前的那一瞬。
瓦莱斯站进中心。
她脱下外袍,露出左臂上那道陈年伤疤??那是十年前第一次尝试破解门扉时留下的,也是她与泽利尔命运交汇的起点。她拿起刻刀,沿着旧疤划开皮肤,鲜血顺着手腕流入阵心。
“我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来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只是不想再忘记任何人。”
阵法启动。
六人合力引导魔力,形成一条螺旋状的能量通道,直指虚空深处。天空再次裂开,血月隐约浮现,但这次没有压迫感,反而像一只温柔注视的眼睛。
她开始呼唤他的名字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直到第七遍时,空间震颤。
一道身影浮现于半空,模糊不清,由无数断裂的记忆片段拼凑而成。他没有脸,也没有声音,唯有胸口跳动着一团银蓝色的光,如同尚未冷却的余烬。
“你听见了?”瓦莱斯泪流满面,“我就知道你会听见。”
那光影缓缓低头,似在凝视她。然后,一只手伸了出来,虚幻却坚定,轻轻触碰她的额头。
刹那间,她看到了一切。
??他并未进入间隙,而是被源典石板反噬,意识分裂成七份,分别封存于七个节点之中。他的“死亡”只是表象,真实状态是永恒囚禁于自我牺牲所构筑的牢笼之内。每一次他们试图联系他,都会加剧他的撕裂。
而唯一能让他完整归来的方式,就是有人愿意代替他承受这份割裂之痛,成为新的容器。
“所以你才是钥匙。”她在心中呐喊,“不是因为你能打开门,而是因为你愿意关上门,并把自己锁在外面!”
光影微微晃动,似在点头。
她转身看向同伴们,用唇语说了三个字:“放我走。”
下一秒,她主动跃入阵法核心,任由魔力洪流将她吞噬。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,皮肤下浮现出与泽利尔相同的银蓝纹路,心脏跳动频率逐渐同步于那团光影。
第八声钟响了。
不是来自大地,也不是来自灵魂,而是来自天穹之上那朵新生的星辰之花,它的绽放震动了位面边界。
两道光融合。
泽利尔的身影渐渐清晰,终于有了完整的面容。他睁开眼,第一句话是对着虚空说的:
“契约已更迭。旧律终结,新约未成。这个世界……暂时自由了。”
然后他落下,跪倒在瓦莱斯消失的地方,捧起一?灰烬。
那灰烬在他掌心旋转,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银蓝花瓣,静静躺在他染血的手心里。
七日后,他出现在落叶镇边缘。
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光体,而是拥有了实体,虽然仍带着几分虚幻质感。他穿着一件旧斗篷,背上背着一个木箱,里面装着那本《共命契约?补遗》和瓦莱斯留下的一支笔。
孩子们见到他并不害怕,反而围上来问:“你是从天上来的吗?”
他摇头:“我是从梦里回来的。”
马库斯抱着小女孩走来,沉默地看着他。
“她去了哪里?”他问。
“成为了通道的一部分。”泽利尔回答,“但她没有消失。只要还有人记得她的话语、她的选择,她就会存在于每一次火焰燃起的瞬间。”
格雷远远站着,手里握着酒壶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下次别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宁荔递给他一封信,是瓦莱斯留在桌上的最后一份笔记,上面写着:
> “如果你回来了,请替我去看看南方的海。听说那里的黄昏,火烧云能持续三个小时。我想知道,那是不是和他描述的一样美。”
他收下了信。
一个月后,他独自南行。
途中经过废弃的风语教堂,他在废墟中发现了一块残碑,上面刻着一段被遗忘的预言:
> “当灯塔熄灭,旅人归来,
> 门将再度低语。
> 钥匙不在书中,而在人心;
> 锁匠终将成为守护者,或……毁灭者。”
他没有停留,继续前行。
半年后,南方海岸线上出现了一座小屋。它建在悬崖边缘,面向大海,屋顶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杆,上面挂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当地人称它为“守夜人之屋”,说每当风暴来临,那灯光便会变得异常明亮,指引迷航的船只安然靠岸。
偶尔有人看见屋里走出一位男子,披着旧斗篷,望着夕阳久久不动。他身边总跟着一个小女孩的幻影,笑着摘野花,编成环戴在头上。
而每当夜深人静,海浪拍岸之时,那盏灯的光芒会在沙滩上投下两道影子。
一道是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