稿完成后,他寄了一份给宁荔,附言只有两个字:“续写。”
他知道,这场变革不会止步于他一人。知识一旦流动,就再也无法被垄断。总有一天,会有新的声音加入,新的思想诞生。也许他们会质疑他,否定他,甚至焚烧他的书。但没关系。
只要还有人读,只要还有人信,火种就不会断。
又过了半年,一封信抵达小屋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但笔迹熟悉??是麦基的。里面只有一张素描:六个人站在北境井边,中间空着一个位置。他们脸上带着笑,背景是初升的太阳。而在那个空位上,画着一束光,隐约勾勒出女性的轮廓。
背面写着:
> “我们都好。
> 格雷娶了镇上的医生,说要生七个孩子,把法师家族延续下去。
> 宁荔出版了《现代符文解析》,销量不错,就是太难懂,没人看得完。
> 马库斯的学生今年全数通过考核,最小的那个才六岁,就能画出稳定护盾。
> 小女孩长大了,她说想当一名‘不用魔法的法师’。
> 我们每天清晨都会去坟前放一朵花。
> 今天轮到我,所以我画了这张图。
> ??她一直都在,对吗?”
泽利尔将画贴在墙上,正对着床头。
当晚风暴来袭。
狂风怒吼,巨浪冲天,海上十几艘渔船被困于外礁之间。导航系统失灵,罗盘疯狂旋转,船员们几乎绝望。就在此时,那盏灯骤然变亮,光芒由银蓝转为炽白,穿透雨幕,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,直指安全航道。
所有船只顺着光线返航,无一损失。
次日清晨,幸存者们自发来到小屋前,放下礼物:一条烤鱼、一瓶自酿果酒、一块手工编织的毯子……还有一封联名信,请求他正式担任“海岸守灯人”。
他没有接受头衔,但答应继续守护灯火。
多年过去,小屋成了地标,灯塔成了传说。
有人说他是神使,有人说他是亡灵,还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,那只是一束凝聚信念的光。孩子们传唱一首歌谣:
> “守灯人不说话,
> 他只看着海和霞。
> 若你问他叫什么,
> 他会指向天边那朵花。”
而每当月圆之夜,若有心人靠近灯塔,会发现门缝下常有一张泛黄纸片,上面写着当天的日志片段。最新的一则,日期停留在三年前:
> “今天,我梦见她回来了。
> 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本书,笑着说:‘这次轮到你听我讲个故事了。’
> 我问她讲什么。
> 她说:‘讲我们怎么把世界一点点修好的。’
> 我说好。
> 然后我就醒了。
> 可桌上,真的多了一本书。
> 封面空白,内页却写满了字??全是她的笔迹。
> 我不敢翻完,怕看完最后一行,她就真的走了。
> 所以我每天只读一页。
> 这样,她就能陪我久一点。”
此刻,灯焰轻晃。
窗外,晨曦微露,海面平静如镜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屋内,老人坐在桌前,翻开那本书,轻轻念出今日一页:
> “亲爱的你:
> 当你读到这里,说明我又多陪你活了一天。
> 别难过,我不是回来了,我只是舍不得彻底离开。
> 这世界还有很多话没说完,很多光没看完。
> 所以我躲在字里行间,躲在风中低语,躲在每一个孩子学会写字的瞬间。
> 你要继续走下去,带着我的那份目光。
> 去看看春天的山,秋天的河,去看看我没有见过的节日与庆典。
> 如果某天你觉得孤单,就抬头看看星星。
> 那些最亮的,是我眨的眼睛。
> ??永远爱你的,
> 不叫名字的人。”
他合上书,抬手拭去眼角湿润。
门外,朝阳升起,万丈金光洒满海面。灯熄了,但它曾照亮的一切,仍在闪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