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一片粘稠的、不断翻涌的、由亿万种色彩混合而成的“混沌浆海”。
浆海表面,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肢体、扭曲的面孔、断裂的兵器、燃烧的经卷、腐烂的法宝……
所有被葬世之棺吞噬过的存在,都在这里保持着临死前的最后一刻状态,永生永世沉沦。
浆海深处,八道身影正在挣扎。
老僧的白骨佛塔已经崩碎,塔身碎片如雪花般飘散,每一片碎片上都映出一张扭曲的佛脸,佛脸七窍流血,口中诵念着颠倒的经文。
道士的七把骨剑断成碎片,剑身中的符文如蛆虫般爬出,在空中扭动、爆裂,炸开一团团腥臭的血雾。
书生的人筋巨蟒被撕成千万段,每段都在地上蠕动,末端长出口器,疯狂啃食周围的一切,包括自己的其他部分。
绷带怪人的眼珠全部爆裂,眼眶中涌出脓血,脓血落地化作一只只没有皮肤的血色老鼠,老鼠互相撕咬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。
女童腹部的巨口被整个撕开,里面涌出无数半消化的人形,这些人形挣扎着爬出,却因为缺少下半身,只能用双手在地上爬行,留下一道道粘稠的血迹。
玉人的结晶牢笼碎成粉末,粉末飘散,每一粒都映出一张被永恒囚禁的面孔,面孔无声尖叫。
鸟人的羽毛人脸全部脱落,在空中飞舞,每张脸都在说着不同语言的诅咒,诅咒声交织成刺耳的交响。
蛇身美女的情欲粉光被彻底污染,化作粘稠的粉红脓液,脓液中浮现出无数交媾的幻影,幻影中的人形器官错位,发出癫狂的呻吟。
八道身影,八种惨状。
但他们没有死。
因为在这葬天巨棺内,“死”是一种奢侈。
他们被永恒固定在了“濒死”与“痛苦”的夹缝中,意识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躯体的崩坏,每一丝神魂的撕裂,却永远无法真正解脱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老僧的骷髅头张合下颌,发出骨头摩擦的咔咔声。
“佛说……无我……”
“为何……我还……在痛……”
道士胸口的血洞中,爬出一只只由符文组成的蜈蚣,蜈蚣啃食他的内脏,他却露出享受的表情。
“道法……自然……”
“这痛……也是……自然……”
书生脖颈的断口处,长出一丛丛细密的、如发丝般的肉芽,肉芽彼此纠缠,编织成新的头颅雏形,但那雏形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。
“子曰……朝闻道……”
“夕死……可矣……”
“我闻了……三百万年……”
“为何……还不让我死……”
绷带怪人跪在地上,用爆裂的眼眶“看”向浆海深处。
那里,林枫正缓缓走来。
他每一步落下,脚下就浮现出一口虚棺虚影。虚影托着他,在浆海上如履平地。
浆海中那些破碎的肢体、扭曲的面孔,纷纷伸出手,试图抓住他的脚踝,但触碰到虚棺虚影的瞬间,就如触电般缩回,指尖冒出黑烟。
“你们的声音……”
林枫停在八道身影面前,低头俯视。
“……很吵。”
他抬手,掌心浮现一口微缩的灰白棺椁。
棺椁缓缓打开,棺口对准八道身影。
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中涌出,不是吞噬他们的躯体,而是……
抽取他们的“声音”。
老僧的骷髅摩擦声、道士的享受呻吟、书生的呢喃自语、绷带怪人的无声哭泣、女童腹中爬行者的嘶吼、玉人粉末中面孔的尖叫、鸟人脱落人脸的诅咒、蛇身美女脓液中的呻吟……
所有声音,如丝线般被抽离,涌入棺中。
八道身影的嘴巴还在开合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。
浆海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只剩下肢体蠕动、血液滴落、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“这样好多了。”
林枫合拢掌心,微缩棺椁消失。
他蹲下身,与老僧空洞的眼眶对视。
“现在,告诉我。”
“那口黑色棺椁里……”
“到底封印着什么?”
老僧的骷髅头缓缓转动,下颌开合,却没有声音。
林枫皱眉,抬手按在他的颅骨上。
掌心血肉蠕动,分化出无数细密的、如根须般的灰白丝线。丝线钻入老僧颅骨的缝隙,顺着骨骼蔓延,最终刺入他残存的神魂深处。
“搜魂。”
灰白丝线亮起光芒。
一幕幕破碎的记忆画面,顺着丝线涌入林枫识海——
他看到一片无垠的虚空。
虚空中,悬浮着九道身影。
每一道身影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,看不清面容,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