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我审判了自己。”
“我把自己囚禁在这里,让‘我’审判‘我’。”
“让‘我’惩罚‘我’。”
“让‘我’……”
他看向那些叩首的身影:
“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阴九幽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开口:
“所以,你刚才的抵抗……”
“是演戏?”
“不。”
黑骨摇头:
“是真的。”
“虽然我审判了自己,但我的本能还在反抗。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
“我不想被吞噬。”
“所以,我刚才……”
他看向阴九幽:
“是真心想杀了你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苦笑:
“我失败了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,忽然说:
“你想解脱吗?”
黑骨愣了一下。
然后,缓缓点头:
“想。”
“想了三万年。”
“但……”
他看向那些石碑:
“我解脱不了。”
“因为审判我的人是我自己。”
“而我自己……”
“不会放过我自己。”
阴九幽笑了。
“那如果……”
他轻声说:
“我来审判你呢?”
黑骨身体一震。
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阴九幽:
“你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阴九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,抬起了幡旗。
幡旗展开,旗面上的婴儿头颅,睁开了三只眼。
三只眼睛同时,看向了黑骨。
看过去的瞬间,黑骨感觉到,自己身上的罪孽,开始“转移”。
不是被净化,是被“吸收”。
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般,自然而然地流向了阴九幽。
流入他手中的幡旗。
幡面上,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。
纹路蜿蜒,勾勒出一座殿堂的轮廓——正是罚恶司。
“你……”
黑骨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。
那种背负了三万年的沉重感,正在一点点消失。
“你在……”
“吸收我的罪孽?”
他声音颤抖。
“不。”
阴九幽摇头: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在帮你解脱。”
话音落下。
黑骨身上的罪孽,彻底消失了。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但同时,他也感觉到,自己的存在,正在变得模糊。
不是死亡,是“消失”。
像从未存在过般,从这个世界被抹去。
“原来……”
他喃喃:
“解脱的代价……”
“是消失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,轻声说:
“后悔吗?”
黑骨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笑了。
那是解脱的笑容。
“不后悔。”
他说:
“谢谢你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的身体,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在空气中。
消散的瞬间,整个罚恶司开始崩塌。
那些石碑、那些叩首的身影、那片黑色平原……
全部开始消散。
像一场梦,梦醒了,一切都不复存在。
最后,只剩下阴九幽,站在一片虚无中。
他手中,握着幡旗。
幡面上,罚恶司的纹路,已经彻底凝固。
“第三个……”
阴九幽喃喃:
“还差……”
“最后一个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虚无的深处。
那里,隐约可见一座高台的轮廓。
高台的顶端,悬浮着一面镜子。
镜子的边框,是用婴儿头骨拼接而成。
镜面中,倒映着一片血海。
血海上,漂浮着无数尸体。
那些尸体的脸,阴九幽都认得——
琉璃魔尊、孽镜台、创世之瞳、孽海之主、清虚子、黑骨……
所有被他吞噬过的存在,都在镜中。
他们闭着眼,像在沉睡。
但阴九幽知道,他们没死。
他们只是……
在等他。
等他走进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