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峰顶端向下生长,山石如逆流的瀑布般刺入深渊。峰顶最尖锐处,盘坐着一个人。
他的眼睛没有瞳仁,只有两团旋转的灰色漩涡。
他看着走来的阴九幽,看着阴九幽身后的夜魅、老人、厉无伤,看着更后面那些从秘境里出来的人——
老道士、无相、林渊、太叔寰、哭丧人、屠苏、陈九、墨无天、檀梵天、忘尘、忘忧、忘苦、渡厄——
还有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看得极慢。
极仔细。
像是在——
数什么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来了?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像风。
阴九幽点点头:
“来了。”
那人从峰顶站起来。
一步一步,走下倒悬的山峰。
脚踩在倒长的山石上,如履平地。
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站定。
他看着阴九幽。
阴九幽看着他。
两双眼睛,四团漩涡。
一对灰色的,一对深渊般的。
“我叫古忘川。”那人说:
“魔域七宗公认的,最不该惹之人。”
阴九幽没说话。
古忘川继续说:
“你肚子里,有很多人。”
阴九幽点点头:
“对。”
古忘川问:
“有多少?”
阴九幽说:
“十六万万。”
“加上刚进来的——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渡厄他们:
“快十七万了。”
古忘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“十七万万。”他喃喃道:
“每一滴泪,都是一个人。”
阴九幽眉头一挑:
“泪?”
古忘川点点头:
“对。”
“泪。”
“我收集了九万年。”
“收集这世间最纯粹的痛苦。”
“把它炼成——”
他伸出手。
掌心浮现出八滴泪水。
每一滴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。
第一滴,是血红色的。
红得像刚流出的血,还带着体温。
第二滴,是幽蓝色的。
蓝得像深渊里的鬼火,冷得让人发抖。
第三滴,是灰白色的。
灰得像烧尽的纸灰,空得什么都没有。
第四滴,是七彩的。
彩得像彩虹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。
第五滴,是透明的。
透明得像什么都没有,但仔细看,里面有无数张脸在挣扎。
第六滴,是金黄色的。
黄得像阳光,却烫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第七滴,是漆黑的。
黑得像墨,黑得像——比虚无还虚无。
第八滴,是银白色的。
白得像月光,柔和得让人想哭。
八滴泪,八种颜色。
八种痛苦。
八种——
最纯粹的人性。
古忘川捧着这八滴泪,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他看着它们。
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“九万年。”他说:
“我花了九万年,才收集到这八滴。”
“每一滴背后,都有一个人。”
“每一个人背后,都有一个故事。”
“每一个故事背后,都是一种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最纯粹的痛苦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收集这些干什么?”
古忘川笑了。
笑得那么轻。
那么淡。
那么——
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“吃。”他说:
“和你一样。”
“你吃人。”
“我吃——”
他指着那些泪:
“他们的痛苦。”
---
古忘川捧着第一滴泪。
血红色的。
他把它举到眼前。
“这一滴,”他说:
“来自一个少年。”
他抬手。
血泪中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魔域深处,倒悬的山峰。
一个少年跪在古忘川面前。
浑身颤抖。
不是因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