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生命的起点是最纯净的。我要在最纯净的时刻取用,有什么错?那些孕妇?她们是容器。你会在意一个碗的感受吗?”
他身后的镇民们齐声高喊:“福寿安康!母子平安!”
第五个开口了。他是谢长渊。
“我叫谢长渊。天下第一琴师。我没有耳朵——凡俗之声,污我琴音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耳廓的位置。两道光滑的疤痕。
“我的琴叫‘知音弦’。琴弦是用活人的声带制成的。每一根琴弦对应一个人,弹奏时,那个人的喉咙就会不由自主地发出对应的音高。七十二根琴弦,七十二个人。他们被关在琴身内部的一个狭小空间里,永远无法离开。”
他拨动了一根琴弦。琴声呜咽,像有人在哭。
“后来我又加了一根。第七十三根。是一个修士的声带。他问我,你就不怕遭天谴吗?我说,天谴?天若有耳,也会为我的琴音倾倒。”
他拨动第七十三根琴弦。琴声清亮,像有人在怒吼:“天谴!天谴!天谴!”
“听,他在为我喝彩。”
第六个开口了。他是渡厄僧。
“贫僧渡厄。在苦海之上摆渡,接引落水的亡魂前往彼岸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桨。桨上刻着两个字:渡厄。
“每一个亡魂上来,贫僧都划到苦海中央,然后一掌拍下去。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贫僧渡一半,剩下的一半,你自己游过去吧。”
他双手合十,面容慈悲。
“如果我把他们都送过去了,谁还来坐我的舟呢?贫僧修的不是佛,是半佛。半佛比佛更可怕——佛至少有个底线,而半佛永远在差一点就圆满的地方停住,然后用那差一点来折磨所有人。”
他念了一声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。贫僧已经尽力了。”
第七个开口了。他是顾长渊。
“我叫顾长渊。我用了三百年,把我的师妹苏晚棠的灵魂切割成三百份。每一份注入一具用她血肉培养的躯壳中。三百个苏晚棠,三百张一模一样的脸,三百具一模一样的身体。她们每一个人都只拥有完整灵魂的三百分之一。所以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残缺的。她们记得我,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。她们感受得到爱,却感受不到快乐。她们会哭,却不知道为什么哭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三百个苏晚棠同时扑进他怀里。三百双手臂环住他的身体,三百张脸贴在他胸口,三百个声音同时说:
“师兄,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?”
他回答得温柔极了。
“好。”
第八个开口了。他是姬万寿。
“老夫姬万寿。玄天宗开山祖师。活了整整三万六千年。”
他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眼球转动着,扫过跪伏在身后的人群。
“老夫修炼的功法叫‘血脉归元术’。所有与老夫有血缘关系的人,体内的生命力都会通过血脉禁术缓慢地流向老夫的体内。老夫的子孙活得越久,老夫就活得更久。老夫的子孙越多,老夫就越强大。”
他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。年轻人面容憔悴,头发花白,看起来像是五十多岁的人——但实际上他才二十八岁。
“这是老夫这一代的长子。明天,他要来归宗了。”
年轻人跪在地上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姬万寿笑了,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。
“归宗之后,老夫会把他做成一道菜,叫‘子孝父安’。味道不错。你们要不要尝尝?”
八个人,八种恶。
他们站在阴九幽面前,看着他。
阴九幽看着他们。
黑暗里,亮起一点光。
光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——
褚归墟的袖中,藏着上万张人皮。他将这些皮囊炼成一套“万皮仙衣”,每一张脸上都保留着生前的表情。有人问他为何收徒如此频繁。他叹息着说:“我太想念我的第一个弟子了。每收一个,就离他更近一分。”
没人知道,他的第一个弟子——是他亲生儿子。当年他亲手将儿子炼成人皮,只为试炼这门禁术。那件仙衣胸口处,最柔软的那块皮,来自一张婴儿的脸。
画面一转。
温蘅用了三十年时间,在凌九霄体内种下“七情蛊”。当最后一种情感消失,宿主就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活尸。凌九霄用了三十年,从爱她,到不再爱她,到恨她,到不再恨她,到最后什么都不剩。温蘅在他彻底变成活尸的那天,亲手将他封入水晶棺。她花了七年时间,一刀一刀地调整他面部的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神经,直到那个笑容永远凝固。
“你终于只对我一个人笑了。”
她抱着棺材,在尸山血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