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运没有回答。
无常笑了。“你不回答,就是永远。没关系。你捉弄我,你觉得有趣。你觉得有趣,我就有趣。我不在乎。”
无名睁开眼睛。面前站着世界。很大,很亮,很美。
无名看着它。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世界没有回答。
无名笑了。“你不记得我。没关系。我救了你。你活着。你活着,就够了。”
糖糖睁开眼睛。面前站着叔叔。很胖,脸圆圆的,红红的,像一只煮熟的猪头。他的嘴角还有糖浆的痕迹——是糖糖的。他站在糖糖面前,低着头。
“你吃了我。饱了吗?”
叔叔点点头。
糖糖笑了。“那就好。叔叔,这颗糖给你吃。我留了好久的。一直没舍得吃。”
叔叔接过糖,手在抖。“糖糖,我——我不是你叔叔。我是——”
糖糖摇摇头。“你是叔叔。你给我糖吃,对我好。你就是我叔叔。”
他伸出手,摸了摸叔叔的脸。“叔叔,你哭了。别哭。我在这里。我一直在这里。你吃了我也没关系。我还在。我在你肚子里,在你心里,在你梦里。你每次吃糖的时候,都会想起我。那就够了。”
叔叔跪下来,抱住他。糖糖在他怀里,笑着。“叔叔,糖甜不甜?”
叔叔哭着点头。“甜。很甜。”
阿绣睁开眼睛。面前站着很多人。她的家人,村子里的所有人。他们站在阿绣面前,低着头。
“你们哭完了吗?”
没有人说话。
阿绣笑了。“哭完了,就去吃饭吧。我不疼。真的不疼。”
她的母亲走过来,跪在她面前。“阿绣,对不起。我不是在担心你。我是在担心祭品不够纯。我怕神明不满意。我怕村子遭灾。我怕——我怕的不是你死。是我死。”
阿绣低下头,看着母亲。“娘,你不爱我吗?”
母亲哭着摇头。“爱。爱你的。只是——只是太怕了。怕到忘了爱你。”
阿绣伸出手,摸了摸母亲的脸。“不哭了。你怕,我知道。你怕的时候,顾不上爱我。我不怪你。”
母亲抱着她,哭得像个孩子。
阿刃睁开眼睛。面前站着一个人。很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有皱纹。他站在阿刃面前,低着头。
“主人,你在炉子里的时候,我叫你。你没回头。”
主人跪下来。“对不起。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剑灵是你。我以为——我以为剑灵只是一团光。它不会疼。它不会叫。它不会喊‘主人,你别走’。”
阿刃的光跳了跳。“我会疼。我会叫。我会喊。但你听不到。你走了。你没回头。”
主人伸出手,把剑捧在手心里。“阿刃,对不起。对不起。”
阿刃的光亮了。“不哭了。主人,你不哭了。我在。我还在。在你手里,在你心里,在你梦里。你没有忘记我。你没有换掉我。我还在。就够了。”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四十六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是看着。陪着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,二十一个人坐在一起。沈归靠着他的妻子,云若靠着她的爱人,长风靠着他的公主,阿诚靠着他的兄弟,石头靠着他的狼,阿生靠着他的孩子,天赐靠着他的师父,福宝靠着他的村民,青崖靠着他的剑灵,阿信靠着他的朋友,若兰靠着她的师兄,阿萝靠着她的爱人,善生靠着天道,无常靠着命运,无名靠着世界,糖糖靠着叔叔,阿绣靠着母亲,阿刃靠着主人。他们都在。都有人陪着。
远处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。不是眼泪落进池水的声音,不是骨头被抽出脊背的声音,不是魂魄在幡中无声嘶吼的声音,不是丹炉中火焰吞没血肉的声音。是——一个人在说:“你回来了。”另一个人在说: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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