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着。里面没有人。没有尸体,没有血迹,没有打斗的痕迹。只有一种很轻的、很细的声音,从宗门深处传出来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磨刀,又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哭。
阴九幽走进去。他走过练功场,练功场上空无一人,但地面上的石板在动。不是整块地动,是每一块石板自己在动,像活物一样,一胀一缩,一胀一缩,缝隙里渗出细小的水珠。水珠是透明的,但落在地上的时候变成了黑色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他走过藏经阁,藏经阁的门开着,书架上的书还在,但书页在翻动。没有人翻,书页自己在翻,一页一页,从前往后,从后往前,来回翻,永不停歇。翻动的声音像无数只蝴蝶在扇翅膀,又像无数只手在鼓掌。
他走到宗门深处。那里有一座祠堂。祠堂的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光在跳动,像心跳。他推开门。
祠堂里站着一个人。不,不是站着,是飘着。他离地三寸,脚不沾地,穿着一件长袍,袍子上绣满了人脸。人脸在动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无声的尖叫。他的头发很长,雪白雪白的,垂到脚踝,发丝在无风中飘动,每一根发丝上都挂着一滴泪。泪是黑色的,像墨,又像血。
他的脸很年轻,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。皮肤白得透明,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。嘴唇是淡粉色的,微微上翘,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但他的眼睛不对。左眼是纯黑色的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右眼是惨白色的,也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死寂的白。两只眼睛看着不同的方向,左眼看着天,右眼看着地。
他的面前跪着两个人。一个老人,白发白须,穿着道袍,道袍上绣着苍梧仙宗的标记。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三岁的男孩,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袄,眼睛闭着,嘴角带着笑。老人的手掐在孩子的脖子上,掐得很紧,指甲陷进肉里,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。他没有在掐,他的手已经僵了,像铁铸的,掰不开。
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女人。她的脸上有两张脸。不是戴着面具,是两张脸长在一起,一张在左边,一张在右边,共用一双眼睛。左边那张脸在哭,右边那张脸在笑。哭的那张脸嘴角往下撇,眼泪从眼角滑落,滴在地上。笑的那张脸嘴角往上翘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。她们共用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里同时倒映着两种情绪——左边是绝望,右边是狂喜。
那个人站在她们面前,歪着头看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瓶。玉瓶很小,能握在手心里。瓶身是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装着七种颜色的液体——黑、红、黄、白、绿、紫、蓝。每一种颜色都在发光,互相缠绕,互相吞噬,像七条蛇在打架。
他拔开瓶塞,把一滴液体倒在女人的嘴里。女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她的脸开始变化——不是两张脸了,是七张。七张脸在同一张面孔上交替浮现,每一张的表情都不一样。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骂,有的在唱,有的在求饶,有的在诅咒,有的在念经。七种表情同时出现,同时消失,再同时出现,永不停歇。
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化。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,另一只手在抚摸自己的脸颊。嘴里同时发出七种声音——哭、笑、骂、唱、求饶、诅咒、念经——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,又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那个人俯下身,凑近她的耳边,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。“你现在的感受,就是‘圆满’。七情俱全,互不相让,永无休止。这就是我送给你的‘道’。”
他直起身,转过头,看向跪着的老人。老人还在掐着孩子的脖子,手已经僵了,掰不开。孩子还在笑,嘴角翘着,眼睛闭着,像在做梦。
那个人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针。针是透明的,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他轻轻一抛,针飞出去,穿过老人的眉心,从他的后脑穿出来,又穿过他道侣的眉心,从她的后脑穿出来。两个人被同一根针穿在一起,像被穿在一根线上的两颗珠子。
老人的神魂开始被抽出来。一丝一丝的,银白色的,像蛛丝,从眉心飘出来,飘进道侣的体内。道侣的神魂也开始被抽出来,一丝一丝的,飘进老人的体内。两个人的神魂互相交换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老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另一张脸——他道侣的脸。道侣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另一张脸——他的脸。两张脸在同一张面孔上交替浮现,互相咒骂,又互相舔舐对方的泪痕。
那个人托着腮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。忽然觉得无趣。“还不够。”他从袖子里又取出一个玉瓶,拔开瓶塞,滴了一滴液体在老人的嘴里。老人的身体开始抽搐,七窍流出不同颜色的液体——黑、红、黄、白、绿、紫、蓝。他没有死。他不会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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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神魂被七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