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理上没问题。”苏然咽下馒头,“铜和铁受热膨胀系数不同,拧在一起会产生微弱电流,电流会驱动磁针偏转。温度越高,偏转越大。”
老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为啥要拧成麻花状?”
“为了增加接触面积,信号更强。”
“信号?”
“……就是磁针转得更明显。”苏然换了个说法,“您先做一个试试,用着顺就继续用,不顺再改进。”
老李若有所思,捧着那页图纸看了又看,像得了什么宝贝。
苏然继续埋头写。第二章还没完,后面还有“杂质撇除”“出料浇铸”“冷却脱模”……每一个环节都要细化到可执行的程度。他写得飞快,手腕渐渐发僵,握笔的手指磨出了红印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老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,换成了石煅。
苏然写得正入神,没注意身后站了个人。直到石煅突然出声:“这‘容错范围’是啥意思?”
苏然笔尖一抖,在纸上拖出道黑痕。他回头,看见石煅正俯身盯着手稿,粗壮的手指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就是……”苏然想了想,找了个比喻,“比如规定锻打力度是五十斤,但工匠不可能每锤都刚好五十斤。容错范围就是允许的偏差——四十五斤到五十五斤都算合格,超出这个范围就得重来。”
石煅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这个范围咋定的?”
“按经验定的。”苏然老实回答,“等以后数据多了,可以再调整。”
石煅没说话,拉过张凳子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酱肉。
“先吃点。”他把肉推过来,“写了一天,饿坏了。”
苏然确实饿了。他夹了块肉塞进嘴里,咸香软烂,比中午的冷馒头强百倍。
石煅也不急,就这么坐着,看他吃。等苏然咽下第三块肉,他才开口:
“苏兄弟,你写的这些东西……要是我手底下的工匠,人人都能学会吗?”
“能。”苏然放下筷子,“只要识字、肯练,三个月就能上手。”
“三个月……”石煅咀嚼着这个词,“那要是完全没基础的新人呢?”
“半年。最多一年。”
石煅没再接话。他拿起那叠手稿,从头翻起,一页一页,看得很慢。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透进的风里摇晃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苏然默默吃肉。他知道石煅在想什么——如果这套标准化流程真能推广,黑石工坊就不再是“靠老师傅撑场子”的手工作坊,而是“流水线生产上品法器”的现代化工坊。这不仅是技术革命,更是制度革命。
而任何革命,都有代价。
“苏兄弟。”石煅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,“你实话告诉我,这套东西……是不是你为自己离开做的准备?”
苏然夹肉的手顿了顿。
他没否认。
石煅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沉默了很久,他把手稿放回桌上,站起身,拍了拍苏然的肩膀。
“写吧。”他说,“写完了,我让账房出钱,刻版印书。”
苏然愣了一下:“刻版印书?那得多少钱……”
“钱是王八蛋,花了还能赚。”石煅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,“但有些东西,错过了就再也留不住了。”
他推门走出去,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然盯着那扇晃动的门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石煅说的是什么。
但他也知道,自己不能留下。
叹了口气,苏然重新拿起笔。
【第三章:锻打成型】
3.1 预热:刀坯入炉,烧至暗红色(磁针偏转一指半)。时间不超过一盏茶,忌过烧(金属晶粒粗化,韧性下降)。
3.2 锻打节奏:十锤一停,停三十息。节奏口诀——“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——歇”。
3.3 落点分布:采用“梅花点阵”(附图3)。刀坯分九区,每区落锤九次,总八十一锤。第一轮打刀尖至刀身中段,第二轮打刀身中段至刀柄,第三轮精修全刃。
3.4 力度控制:使用标准锤(重五十斤),下落高度三尺。检验方法:在软泥上试锤,凹坑深度三寸为合格,两寸半至三寸半为容错范围。
3.5 厚度监测:每打完一轮,用卡尺测量刀坯厚度。测量点为附图4标注的五个位置,允许误差±0.3厘。超差则在该位置补锤,补锤力度减半。
3.6 回火:每十锤后,刀坯移至炉边保温区,静置三十息。回火不足则刀脆,回火过度则刀软。
写完这一章,苏然的手已经开始发抖。他放下笔,活动着僵硬的指关节,发现掌心磨出了个水泡。
“靠……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低头看那水泡,亮晶晶的,有黄豆大小。
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。原主虽是外门弟子,却连炼气一层都没突破,体质跟普通凡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