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然睁开眼，发现火堆已经灭了，但窝棚里还挺暖和。石工不在，门口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。
他爬起来，弯腰钻出窝棚。
石工正蹲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仪器，对着地面测量。仪器是个圆盘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，中间有个指针在晃。
“石兄，这什么玩意儿？”
石工头也不回。
“地形测量仪。”他指了指地上的刻度，“测坡度、高度、土质用的。选堡垒的位置，得把这些数据都搞清楚。”
苏然凑过去看。仪器上的指针随着他移动而晃动，还挺灵敏。
“这玩意儿怎么用？”
石工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想学？”
苏然点头。
石工笑了，招手让他蹲下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指着仪器上的刻度，“这个指针指的是水平方向。如果地面是平的，指针指向正中。如果倾斜，指针就往一边偏。偏的角度，对应这里的刻度。”
他指着刻度旁边的数字。
“偏一度，坡度就是百分之一点七。偏两度，坡度百分之三点四。以此类推。”
苏然点头，又问：“测土质呢？”
石工从地上抓起一把黑土，放在仪器旁边的凹槽里。凹槽底部有个小孔，土从孔里漏下去，落在一个小盘子上。
“土质越好，漏得越快。干土漏得快，湿土漏得慢。有杂质会卡住。”
苏然看着那些土从孔里漏下去，若有所思。
“这玩意儿，是你们学院自己做的？”
“对。”石工点头，“我设计的。用了三年，改进过五次。”
苏然看着那个简陋却精巧的仪器，心里忽然有点佩服。
这石工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，其实是个有本事的。
两人收拾好东西，继续赶路。
这次有石工带路，走的是学院的补给路线。沿途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庇护所，里面有水有柴，走起来轻松多了。
石工边走边给他讲黑石城的事。
“黑石城分内城外城。内城是防御工程学院的地盘，外人进不去。外城是百姓住的，商铺、酒楼、客栈都有。”
“防御工程学院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研究城防。”石工说，“城墙怎么建，堡垒怎么造，护城河怎么挖，城门怎么加固——都是我们的事儿。”
苏然点点头，又问：“最近有什么难题吗？”
石工叹了口气。
“有。荒原边缘要建一座堡垒，但地基不稳，试了三次都塌了。”
苏然愣了愣。
“地基不稳？”
“对。”石工指着脚下的黑石地，“这荒原的土看着结实，其实下面是空的。我们挖地基的时候，经常挖到一半就塌方。填了挖，挖了填，折腾半年了。”
苏然想了想，又问：“为什么不换个地方？”
石工苦笑。
“换不了。堡垒的位置是城防委员会定的，要扼守荒原通往黑石城的咽喉要道。那个位置，只有一个点合适。”
苏然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之前在黑石城——不对，是另一个黑石城——帮石煅解决裂纹问题时，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。地基不稳，往往是因为土壤含水量高，或者地下有空洞。
“你们挖地基之前，测过土质吗？”
石工一愣。
“测什么？”
“含水量。”苏然说，“土壤含水量高，就容易塌方。你们有没有测过？”
石工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“没测过。”他老实承认，“我们只测坡度高度，没想过测含水量。”
苏然点点头。
“等到了城里，可以试试。找个地方挖个深坑，取不同深度的土样，测含水量。如果太高，就先排水再施工。”
石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眼神越来越亮。
“你懂这个？”
苏然挠了挠头：“瞎琢磨的。”
石工笑了。
“你这‘瞎琢磨’，比我们学院那些老教授琢磨得还透。”
他拍了拍苏然的肩膀。
“走吧，快到了。到了城里，我请你喝酒。”
傍晚时分，两人终于走出荒原。
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城市，城墙高达三十多米，全部由黑色的石材砌成。城墙上布满了箭楼、投石机和了望塔，城门口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，看着就固若金汤。
“新黑石城。”石工指着那座城市，“到了。”
苏然站在荒原边缘，看着那座黑色的巨城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从黑石城到迷雾城，从迷雾城到碧水城，从碧水城到雷霆城，再从雷霆城回到黑石城——兜兜转转，又回到了起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