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吃过早饭，来到学院门口。石玄已经等在那儿了，身边还跟着几个穿工装的中年人——据石工介绍，都是学院的资深工程师。
“走吧。”石玄朝苏然点点头，“今天带你看看真正的城墙。”
一行人沿着街道往西走，走了约莫两刻钟，来到一段城墙前。
这段城墙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——墙面上布满了裂纹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修补过的痕迹。墙根处堆着一些碎石，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。
石玄停下脚步，指着那段城墙。
“就是这儿。上个月塌了一角的地方。”
苏然走过去，蹲下来仔细看。
城墙底部有明显的沉降痕迹——不是整段沉降，是不均匀沉降。有的地方沉得多，有的地方沉得少，导致墙体扭曲变形。
他站起来，顺着墙根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观察。
走了约莫五十丈，他停下脚步。
“这儿。”他指着脚下一处裂缝，“这条裂缝是新的，边缘还很尖锐。”
石玄凑过来看。
“对，前天巡查时发现的。”
苏然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裂缝边缘。裂缝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半人高，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。
“这段城墙的地基，下面是不是空的？”
石玄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然指着裂缝的走向。
“这种下宽上窄的裂缝，典型的地基下沉造成的。如果地基是实的，下沉会比较均匀，裂缝应该是从上往下裂。现在是从下往上裂，说明下面有空洞。”
石玄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工程师。
“老张，这段城墙的地基你们勘测过吗？”
那个叫老张的工程师脸有点红。
“勘测过，但只勘测了三丈深，没发现空洞。”
苏然摇头。
“三丈不够。这种荒原地带，地下可能有溶洞，也可能有旧矿道。得勘测到至少五丈深。”
石玄点点头，朝老张挥挥手。
“去，组织人手，今天就把这段城墙的地基重新勘测一遍。”
老张应声而去。
苏然继续往前走，一直走到那段塌陷过的城墙前。
塌陷的地方已经补上了新石料，颜色比周围的浅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但补上去的石料也出现了细小的裂纹，说明问题根本没解决。
“怎么补的？”他问。
“拆掉塌的部分，重新砌。”石玄说，“用的是同样的石头，同样的砌法。”
苏然叹了口气。
“同样的石头，同样的砌法，那当然会裂同样的口子。”
他指着新补的石料。
“这些裂纹，和新墙的裂纹一模一样，都是从底部开始往上裂。说明地基的问题没解决，补再多也没用。”
石玄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苏然说的是对的。但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们半年，换了无数种方法都没解决，现在被一个年轻人一眼看穿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“那你说怎么解决？”他问。
苏然想了想。
“得从三方面入手。”
他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个草图。
“第一，地基优化。把城墙底部改成梯形结构，外侧倾斜十五度，扩大受力面积。地震的时候，震动分散到更大的面积上，压强就小了。”
石玄盯着那张草图，若有所思。
“第二，承重缓冲。在城墙底部承重区域，用柔性材料代替部分石料。”
“柔性材料？”旁边一个工程师插嘴，“什么柔性材料？”
苏然想了想。
“橡胶木。那种木头有弹性，能缓冲冲击力。每三层黑石夹一层橡胶木，交替砌筑。攻城锤撞上来的时候，橡胶木会变形吸收能量，石头就不容易裂。”
工程师掏出小本子，飞快地记着。
“第三，内部应力分散。在城墙内部每隔五米设置一道弧形应力墙。”
苏然继续画。
“弧形结构能把震动能量导向两侧，避免集中在某一点。能量分散开了，墙就不容易裂。”
他画完，抬起头，看着石玄。
“大概就是这样。”
石玄盯着地上那张草图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苏然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“年轻人，你这些想法，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苏然想了想，憋出四个字：“瞎琢磨的。”
石玄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瞎琢磨！好一个瞎琢磨！”他拍着苏然的肩膀，“我研究城防四十年，从没想过城墙还能这么建！”
他转身，朝那几个工程师挥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