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古怪,时而衰败腐朽如风中残烛,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;时而又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浩瀚深邃,如同一个正在苏醒的宇宙奇点。他那饱经磨砺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庞上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里面仿佛有星河生灭,大道轮转。
“时候到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,回荡在每一个关注此地的修士心头。
话音未落,俞天河双手缓缓抬起,做出一个玄奥无比的印诀。这印诀似乎引动了天地本源,整个南海,不,是整个界域都为之轻轻一颤!
嗡——!
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,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震荡开来。
只见离州周边海域,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、折叠、收缩!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,正在揉捏一张看不见的画布。深邃夜空中,也好似突然被赋予了生命,疯狂地向内塌陷、坍缩。狂暴的空间乱流快速向外蔓延,混乱的灵机充斥天地。这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,却又在每一个目睹者的感知中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在陆幼安的神魂感知中,那并非简单的空间压缩,而是整个离州洞天的“根”被俞天河以无上伟力,强行从这片天地的法则脉络中“拔”了出来!
海底巨型灵脉也被这一拔,截走了二分之一!
一条巨型灵脉硬生生地被冲断成了大型灵脉!
整个南海的天空骤然昏暗下来,并非乌云密布,而是光线被那极致的空间扭曲所吞噬、折射。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法则锁链虚影在俞天河周围浮现、绷紧、然后寸寸断裂!
远处,几位实相境修士的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,他们脸上的震惊与忌惮难以掩饰。
俞天河此刻周身散发的气息,已非单纯的“实相”,那是一种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的意志,带着不容亵渎的天人威压,让他们连一丝趁火打劫的念头都被死死压制,只能屏息凝望。
千羽宗的沧溟老祖站在夜空之上,望着那惊天动地的景象,回想起陆小青、陆道石带来的信息以及那交换的天人心得,眼神复杂。
他挥了挥手,让身后紧张的执法队再退百里。合作已成默许,此刻,唯有旁观。他心中默念:“天人……果真是天人!”
轰隆隆!
离州随着空间压缩急剧收缩,速度越来越快,庞大的虚无空洞在短短数息之间,已从覆盖千里海域,收缩至百里、十里、一里……最终,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,化作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、散发着迷蒙混沌光泽的光团!这光团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,又似一枚微缩的星云种子,内里有山河虚影流转,隐约可见离州地貌轮廓,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生灵气息!
俞天河眼中精光爆射,那衰朽的气息瞬间被压制到极致,他张开嘴,做了一个“吸”的动作。
“咻——!”
那承载着离州一切山川河流、地脉灵机、乃至曾经亿万人族栖息痕迹的混沌光团,化作一道流光,瞬间没入俞天河口鼻之间!
“呃啊——!”
俞天河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极度舒畅的长吟。就在光团入体的刹那,异变陡生!
他那原本衰老枯槁、布满皱纹如同千年古树皮般的肌肤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、光滑、充满弹性!
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如枪,灰白稀疏的头发疯狂生长,眨眼间化作如墨玉般乌黑浓密的长发,披散在肩头。
脸上的皱纹迅速抚平,浑浊的老眼变得清澈明亮,深邃如渊,仿佛蕴含着一整个世界的生灭。仅仅是一个呼吸之间,那个行将就木、神衰待毙的垂死老者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丰神俊朗、气质出尘、仿佛凝聚了天地精华、岁月无法在其身上留下丝毫痕迹的俊美青年!
他周身道韵流转,神光内蕴,一股圆满无暇、超脱凡俗、仿佛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气息弥漫开来,压得整个南海都似乎低矮了几分,连远处的实相境老祖们都感到呼吸一窒。
“成了!哈哈哈!六千年!九世轮回!今日终得圆满!吾道成矣!”
俞天河仰天长笑,声震九天十地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解脱、狂喜与睥睨天地的豪情!
这笑声穿透云霄,直透罡风层,引得天穹之上风起云涌,祥云汇聚,隐隐有缥缈仙乐梵音自无尽高远处传来,丝丝缕缕纯净无比、蕴含着造化之机与道韵的金色光点开始在他头顶汇聚,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雏形。
俞天河笑声渐歇,他低头,目光穿透虚空,落在了陆幼安和何琳身上。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留恋,只有一种看透世情、即将远行的澄澈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许。
“陆道友,离州因果已了,吾去也!他日九天之上,或有再见之期!”
他的话语如同大道纶音,字字清晰,印入陆幼安识海。
言毕,俞天河不再有丝毫停留。他抬头望向那仙乐传来、金光汇聚的天穹深处。一步踏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