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走了。”她站起身,“你们聊。”
“妙真。”林湘玉忽然叫住她。
杨妙真回头。
“明天早上,我去西坡采野菜,你去不去?”
杨妙真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
“去。”
她掀帘出去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帐内,只剩叶飞羽和林湘玉。
沉默了一会儿,林湘玉开口。
“她今天怎么了?”
叶飞羽放下碗。
“想家了。”
林湘玉沉默。
“她跟我说过。”她说,“她家人都死了。”
叶飞羽点点头。
林湘玉望着他,忽然问:“你家呢?”
叶飞羽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也死了。”他说。
林湘玉不再问。
两人沉默着,听着帐外夜风的声音。
许久,林湘玉站起身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走到帐口,忽然停住,“那双手套,合手吗?”
叶飞羽抬头看她。
“合手。”
林湘玉点点头,掀帘出去了。
叶飞羽坐在案前,望着那两碗空了的汤碗,久久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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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十四,清晨。
西坡的野菜地里,杨妙真和林湘玉并排蹲着,一棵一棵地挖着荠菜。
“你昨晚问他手套的事了?”杨妙真忽然问。
林湘玉的手顿了顿。
“问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说合手。”
杨妙真笑了笑,没说话。
两人继续挖菜。
过了一会儿,林湘玉忽然开口。
“妙真,你喜欢他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杨妙真的手也顿了顿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坦然。
“喜欢啊。”
林湘玉转头看她。
杨妙真没有躲她的目光。
“喜欢就是喜欢,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也喜欢。”
杨妙真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
林湘玉愣了愣。
“行了?”
“行了。”杨妙真继续挖菜,“你缝手套,我绣旗。他戴你的手套,看我的旗。咱们各做各的,他爱喜欢谁喜欢谁。”
她抬头看着林湘玉,笑了。
“反正咱们都在这莽山,跑不了。”
林湘玉怔怔地望着她,忽然也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惺惺相惜,还有些别的什么。
远处,陈安的童音传来:“巴根大叔!你看我又抓到一只蚂蚱!”
“抓,抓,抓成蚂蚱大王算了你!”
“蚂蚱大王是什么?”
“就是只会抓蚂蚱的王!”
“那我就是蚂蚱大王!”
两人笑闹着跑远了。
杨妙真和林湘玉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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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中军帐。
叶飞羽召集众人议事。
荆十一、周猛、翟墨林、巽三、扩廓、杨妙真、林湘玉,围坐一圈。
“兀良合台那边有新动向。”巽三汇报,“他派人去江陵催粮了,催得很急。看样子,粮道被咱们断了这么久,他撑不住了。”
“催粮的人回去了吗?”叶飞羽问。
“回去了。带回来一个消息:哈里麻那边,不太愿意给粮。”
扩廓眼睛一亮。
“两人闹翻了?”
“没闹翻,但快了。”巽三说,“哈里麻的理由是,他的粮草要留着围剿荆西义军。可谁都知道,荆西义军的主力已经撤到莽山了,他围剿个屁。”
众人轻笑。
叶飞羽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李璮那边呢?”
林湘玉接话:“还在等。他派了两拨人去江阴,那边都不冷不热。再等十天,他要么彻底投向圣元,要么回头求咱们。”
“你估计他会选哪个?”
“他那种人,谁给得多选谁。”林湘玉说,“但现在圣元那边不给他好脸,咱们这边又接走了他几百人。他两头不靠,只能先缩着。”
叶飞羽点点头,转向扩廓。
“扩廓,如果你是兀良合台,现在怎么办?”
扩廓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我会撤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撤?”
“不是真撤。”扩廓走到地图前,指着张家集的位置,“他会装作粮尽撤兵,引诱咱们出山追击。只要咱们一出山,他的骑兵就有用武之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