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剧烈震颤，金色纹路几乎要从表面剥离。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称呼，而是因为那个声音——那个从灰羽口中发出、却完全不属于灰羽的声音，唤醒了他记忆最深处、被自己亲手封印的某个禁忌片段。
三千年前，维度稳定实验室最底层，第七号隔离间。
“博士，文明灰烬样本已注入培养舱。”助手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七个湮灭维度的最后残响，加上您提供的血脉原液...这真的符合伦理条例吗？”
记忆中的林渊——那时还不是光影，而是有血有肉的身躯——站在观察窗前，看着培养舱内那团不断变化形态的混沌物质。
“那些维度已经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，“但它们的文明还没有完全消散，就像燃烧后的余烬，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火星。我要做的，不是复活死者，而是给这些火星一个重燃的机会。”
培养舱内，七个颜色的灰烬正在融合：赤红的是火焰文明最后的温度，湛蓝的是海洋文明最后的潮汐，翠绿的是森林文明最后的呼吸，金黄的是沙漠文明最后的光辉，银白的是金属文明最后的鸣响，深紫的是灵能文明最后的波动，纯黑的是暗影文明最后的叹息。
而在这些灰烬的中心，一滴金色的血液正在扩散——那是林渊从自己心口取出的本源精血，蕴含着混沌与时空的双重特质。
“如果成功...”他轻声自语，“这将是我创造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‘作品’。”
记忆画面开始加速。
培养舱内的融合物开始塑形，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，然后是五官、四肢、躯干。那是一个少年的形态，皮肤呈淡淡的银灰色，仿佛蒙着一层文明的尘埃。当它睁开眼睛时，瞳孔深处有七个微小的光点在旋转——那是七个湮灭文明最后的印记。
它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：
“父亲？”
声音清澈，带着新生的懵懂，却又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。
林渊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：
“我不是你的父亲，我是你的创造者。你的代号是‘灰烬者’，是文明余烬的承载者，也是...一个实验。”
实验。
这个词成了后来一切的导火索。
***
现实之中，命运编织中枢内。
被占据的灰羽——或者说，灰烬者——正歪着头，用那双纯粹的深灰色眼眸打量着林渊。那眼神中没有仇恨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般的观察。
“您看起来...不一样了。”灰烬者开口，声音还是灰羽的声音，但语调完全变了，“不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意识聚合体。是那场爆炸导致的吗？”
林渊的光影终于稳定下来，金色纹路重新凝聚，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。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“徒弟”，意识波动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挣脱封印了。”不是疑问，而是陈述。
“时间裂隙困不住永恒。”灰烬者活动着这具新身体的手指，像是在适应，“而且，多亏了这孩子的血脉。连接者基因...多么美妙的桥梁。它不仅能连接维度，还能连接时间、连接存在、连接...封印的内外。”
“放开他。”银玥举起光矛，尽管手在微微颤抖，“离开灰羽的身体！”
灰烬者看向她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：“守护者？不，是未完全觉醒的共鸣者。有趣...父亲这些年，倒是收了不少有趣的‘作品’。”
影渊的镜像之躯爆发出金色光芒：“他不是你的父亲！林渊是我们的师尊！”
“师尊？”灰烬者笑了，那笑容里满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嘲讽，“多么温情的称呼。但你知道吗，在我眼中，你们和他当年制造的那些实验体没什么区别——都是工具，都是作品，都是为了某个宏大计划而存在的...消耗品。”
它转向林渊：“我说得对吗，父亲？或者我该叫您...林渊博士？”
林渊沉默。
“不说话？那我帮您说。”灰烬者踏前一步，周围的银灰色光芒开始扭曲，形成一幅幅全息影像，“三千年前，维度稳定计划启动前三个月，您秘密开始了‘文明重生计划’。您认为，单纯稳定现有的维度是不够的，应该让那些已经湮灭的文明，以某种形式‘归来’。”
影像中，年轻的林渊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，培养舱内的灰烬者胚胎正在生长。
“但计划出了意外。”灰烬者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您发现，七个文明的灰烬融合后，产生了一个您无法完全控制的意识。那个意识既不是七个文明中任何一个的转世，也不是您预设的傀儡，而是一个全新的、渴望‘存在意义’的个体。”
影像变换，灰烬者从培养舱中走出，向林渊伸出手：“父亲，我的使命是什么？”
而林渊的回答是：“你需要被重新调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