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就在你以为这场“演出”即将在无意义的相互埋怨和唉声叹气中落幕,他们的“剩余价值”已被榨取得差不多时,那个一直沉默寡言、身着半旧黄袍外罩青色马甲、气质更似账房先生或落魄郎中的马风马道长,却忽然动了动。
他先是颇为刻意地清了清嗓子,那声音干涩,像钝刀在粗糙的木头上刮过。然后,他向前微微倾身,手肘抵在红木桌沿,将声音压得极低,却又恰好能让屋内其他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他那张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、眼角堆着细密皱纹的脸上,努力挤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,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小眼睛,此刻却闪烁着某种混合了窥知秘密的得意与急于分享的亢奋光芒。
“三位师兄师弟,” 他开口,每个字都吐得很慢,仿佛在掂量分量,“小弟前几日,奉了‘冥河天师’他老人家的差遣,去那姓杨的在城里新开的什么‘供销社’,采买几样他瞧着新奇、要拿来琢磨的物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刘、赵、曹三人脸上逡巡一圈,看到成功吸引了注意,才继续用那种老鼠啃噬布袋般的窸窣声调说道:“谁知,竟在那店里,意外撞见了一位……嘿,天机阁姜家的老朋友。”
“天机阁姜家”几个字,他咬得格外清晰。屋内气氛为之一凝。刘师兄捻动铁胆的手指停了下来,赵师弟端到唇边的茶杯悬在半空,连那躁动的曹师弟也猛地抬起了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
太平道与天机阁,一个是蛰伏枼州图谋造反的邪教魁首,一个是潜藏云州监控江湖的隐秘宗门,明面上是水火不容的死敌。但马风接下来的话,却又揭示了这冰冷对立之下,某种灰暗而真实的潜流。
“虽说,咱们两家,在上头是斗得你死我活,势同水火。” 马风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声,“可咱们毕竟都是当年从中原逃到这烟瘴之地来的大齐旧人后裔。咱这些在下面跑腿办事、混口饭吃的,谁在对面没个三亲六故,谁没点私下里的交情往来?江湖嘛,打打杀杀是上头的事,下面人总得留条路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刘师兄眉头微蹙,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默许了这种“下面人的道理”。赵师弟放下茶杯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圆滑笑容,附和道:“马师兄说得是,都是江湖讨生活,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。”
马风得了肯定,神情更显活泛,那小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:“就在那供销社的后巷,我与他打了个照面,彼此心照不宣,便寻了个僻静茶摊坐了坐。几杯浊酒下肚,话也就多了……他从他那边,我听来了一个——” 他再次停顿,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,才一字一顿地吐出:“惊天的消息!”
“什么消息?别卖关子!” 曹师弟最是按捺不住,急声催促,身体前倾,几乎要扑到桌上。
刘师兄也沉声道:“马师弟,有话直说。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马风嘿嘿一笑,那笑容里混杂着得知秘闻的优越感和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意味,缓缓说道:“江南的金陵会——完了!彻底垮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这怎么可能?!”
“消息确实?!”
三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。刘师兄手中铁胆“咯”地一声轻响,竟被他无意识捏得滞了一瞬;赵师弟脸上的圆滑笑容瞬间冻结,化为愕然;曹师弟更是直接霍然站起,带得身下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灯火被他们骤然激烈的动作带得一阵摇曳,墙上的兽影张牙舞爪。
“千真万确!” 马风斩钉截铁,脸上得意之色更浓,“是我那老友亲口所言,他们天机阁内部已然通报。说是瑞王府小王爷,瑞王姜衍的独生子——反了!弑父夺位!”
“原因呢?” 刘师兄最快冷静下来,目光锐利如刀,紧紧盯着马风。
“原因?” 马风撇了撇嘴,露出一个混合了鄙夷和不可思议的表情,“听我那老友透出的口风,说是咱们总坛……咳咳,是咱们道中某位前辈,早年与瑞王府有些瓜葛,曾给他们提供过一种唤作‘蚀心蛊’的秘术。这玩意儿邪性,能靠汲取他人精血元气传承功力、延寿驻颜,但代价嘛……嘿嘿,自然不小,人也渐渐不得自由。那小王爷,不知是听了谁的蛊惑,还是自己胆大包天,竟不肯接受这‘蚀心蛊’的植入传承。瑞王想必是逼迫得紧了,父子反目,那小王爷便一不做二不休,悍然弑父!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