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完全无法联系郑兴和与欧阳雪峰,李光阴他们只能先从花若叶那边了解一些世梦的事了。
也巧,当时帕瓦夫人让朱礼安和花若叶给华夏国商会夫人送去一批上泰丝。
谁也没想到这趟简单的差事会揭开一段尘封几十年的往事。
朱礼安还记得那天的午后,华夏国商会府邸的后花园里,蝉鸣阵阵。
他们被引至一处临水的亭台,远远就听见了清越婉转的唱腔: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”
作为魔音派的武功修习者,朱礼安和花若叶自然能领略到这唱腔的美妙。
“哇,唱的真好 。”
唱戏的正是华夏国商会夫人。
她背对着他们,水袖轻扬,身段流转间全然不似年近五旬的贵妇人,倒像是二八芳龄的少女。
一曲终了,转身看到客人时,她眼中掠过一丝被人窥见秘密的羞赧,随即恢复雍容。
“帕瓦夫人真是太客气了。”
抚摸着那些泰丝,指尖在光滑的缎面上流连。
朱礼安作揖,不禁真诚地赞叹
“夫人唱得真好,是专门学过吗?”
就见华夏国商会夫人的笑容淡了些,目光忧愁飘向园中那株老梅树。
“年轻时…跟过一个戏班子。”
说到这里,商会夫人便回忆起。
几十年前梨园里,水袖翻飞,眉眼盈盈。
她轻声哼着戏本,有一个人手把手纠正她的手势,还对她笑道:
“这兰花指要柔中带刚,像你染布的巧劲。”
说得夫人脸一红。
她说起染缸里的靛蓝、茜红,他便讲戏台上水袖的用料讲究
“这绸最怕褪色,正如唱腔最怕走音。”
说完二人相视而笑,心意在戏文与染谱间悄然相通。
因为天若有情天亦老,所以苍天弄人。
他们两情相悦,却在戏班迁走那日擦肩而过。
那天他沉默地抱着戏服箱子上马车,新婚的她捧着新染的布料站在巷口。
人群涌动,他回头望见她欲言又止的唇,她看见他悬在半空的手。
最终谁也没开口,只将未说完的话,化作了此后半生里,一声悠长的唱腔,和一块褪色的戏布。
“夫人你怎么哭了?”
花若叶心疼地擦去了夫人的眼泪,她便沏了壶好茶,请朱礼安和花若叶坐下,娓娓道来。
那时华夏国商会夫人还不是夫人,是个染坊家的大小姐,她发现自己的心,被一个叫做赵世梦的戏子夺走了。
“赵世梦,不会说的是赵班主吧?”
因为名伶团就是他们所知的第一个关于大罪仪式的现场,当时花若叶和朱礼安就长了个心眼。
结果,还真是。
当时的夫人喜欢上的,正是还没有成名的赵班主。
“信啊,不信怎么唱得动人?”
从此,夫人就成了戏班常客。
她学唱腔,他教身段;她说染布的色彩,他谈戏服的讲究。
“我会唱出点名堂来的。”
年轻的赵世梦站在博世山峰,对着整个沪州城和眼前的夫人说,“这样就可以娶你了。”
当时夫人脸一红,把脸埋在世梦肩头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但突然间,转折来得猝不及防。
华夏国商会会长向夫人家里提了亲——他中年丧偶,需要一个续弦,看中了夫人家染坊的产业和大小姐的端庄稳重。
“对不起,世梦,我等不了你了。”
赵世梦握着她的手,什么也没说。
夫人深爱着世梦,又想起卧病在床的父亲和岌岌可危的染坊。
那晚,她在他们常去的戏台坐了一夜,而世梦为她独自唱了最后一曲。
只是最后一句,世梦唱不下去了。
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
恰是他心底最痛的谶语。
对眼前之人,他纵有千般不舍、万种柔情,却再也无处诉说。
他已是他人的新娘,自己也即将远走天涯,这戏台便是他们最后的约定之地。
隐忍、期待,变成了绝望。
可他恨不了,也不知该恨谁。
三个月后,夫人嫁入华夏国商会。
婚礼那日,世梦带着名伶团启程进了皇城,没有再见她。
他真的遵守了和夫人的约定,唱遍了大江南北,成了轰动华夏国的旦角。
夫人相夫教子,打理商会内务,把染坊的技艺融入商会生意。
只有夜深人静时,她会对着镜子哼几句戏曲,恍然还是当年那个帘后偷看的小姑娘。
朱礼安静默听完,拱手深揖,沉声道:
“夫人节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