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说:“那你得好好活着。”
她说:“可我不怕死,只怕你一个人走太远,回头看不见我。”
那些不是主仆,也不是监视与被监视。
那是唯一一个在他坠入深渊时,还敢伸手拉他的人。
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,唯一愿意称之为“家”的存在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牧燃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却如雷贯耳,“也不信什么规则。”
他一把抓起心口的灯焰,那团火竟如活物般挣扎,灼烧着他掌心的皮肉。但他没有松手,反而猛然将其按进地面!
火焰没熄,反而顺着裂缝蔓延开来,化作灰晶般的纹路,迅速爬满整片高台。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,交织成复杂的符阵,每一寸扩展都伴随着低沉的共鸣,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古老意志。
他咬牙撑起身子,跪爬到两座祭坛中央,双手分别贴上“舍”与“得”的碑面。掌心与碑文接触的瞬间,剧痛如万针穿心,两条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顺着经脉冲入体内——一边是焚尽万物的炽热,一边是冻结灵魂的极寒。
“你做什么!”白襄挣扎着想坐起,却被体内暴走的力量压回石板,喉咙一甜,咳出一大口血,“你会被反噬!你会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牧燃打断她,额头青筋暴起,额角渗出血珠,顺着眉骨滑落,“所以我才要现在做。”
他闭上眼,将全部意识沉入灯焰之中。不是控制,而是献祭——把自己的经脉、骨骼、每一寸正在崩解的躯体,全都当成燃料,塞进这场不该存在的仪式里。他的五脏六腑开始燃烧,血液沸腾,肌肉萎缩,皮肤大片脱落,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坍塌的雕像。
灰晶能量开始缠绕白襄体内的神格,不是剥离,也不是夺取,而是包裹、融合,像藤蔓缠绕树干,缓慢而固执地改变着原本的轨迹。金纹与灰纹的对抗逐渐减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振,仿佛两种极端之力在强行缔结某种新的契约。
祭坛剧烈震颤,裂痕扩大,石板一块块塌陷。头顶的塔顶传来金属断裂的声响,第七条锁链终于彻底崩断,轰然砸落在远处,激起一片尘烟,余音久久不散。
可最可怕的是外面。
远方的虚空忽然扭曲,一道无形的河流在天地间倒流,发出低沉的悲鸣。那声音不像来自耳边,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,带着无法言喻的愤怒与哀恸。
溯洄在哭。
因为它感觉到,有人正在改写它维持了千万年的规则——生死有序,得失分明,无人可越界。可如今,竟有人以自身为祭,强行打通“舍”与“得”的壁垒,妄图创造第三条路!
牧燃的身体已经大半化作飞灰,左臂完全消失,右腿只剩筋脉相连,脸上也浮现出细密裂痕,像琉璃即将碎裂。但他仍跪在原地,双手死死贴住祭坛,任由能量撕扯他的五脏六腑,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。
白襄的神格渐渐安静下来,金纹与灰纹不再冲突,而是缓缓交织,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纹路——既非纯粹的光明,也非绝对的黑暗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混沌之美。她的呼吸变得平稳,眼皮微微颤动,像是要醒来,却又被某种力量压制着。
突然,她睁开了眼。
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,落在牧燃身上。
那一刻,她看见的不是一个将死之人。
她看见的是一个正在把自己烧成灰烬,只为给她争一线生机的疯子。他的轮廓已在风中模糊,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,支撑着不灭的意志。他的眼睛依然睁着,映着双色光芒,里面没有悔恨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坚定。
“停下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“求你,停下。”
牧燃没听。
他只是更用力地压下手掌,将最后一丝生命力注入仪式之中。灯焰在他手中缩成一点残火,微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。
可那点火,依旧没熄。
灰晶与星辉终于交汇,在两人头顶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,直冲塔顶。塔身剧烈摇晃,石块不断坠落,烟尘弥漫中,整座古塔仿佛都在哀鸣,为这场逆天之举送葬。
就在光柱触及塔顶的瞬间,牧燃听见了一声叹息。
不是来自塔内。
也不是来自白襄。
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——像是很多年前,妹妹第一次被带走那天,风里传来的最后一句呢喃。
“哥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。
光柱中似乎闪过一个人影,模糊不清,穿着旧布裙,扎着歪歪的辫子。她站在光芒尽头,朝他伸出手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可没等他看清,那身影就碎了,像玻璃一样裂成无数光点,消散在空中。
牧燃喉咙一紧,差点松手。
但他没有。
他咬破舌尖,强迫自己清醒,双手依旧死死贴在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