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几乎没有呼吸了,胸膛不动,全靠灯焰吊着最后一口气。意识在涣散,记忆在回溯:童年田埂上的风,妹妹采花时的笑容,母亲煮粥的香气……一切都回来了,却又像隔着一层雾,看得见,摸不着。
可星云还在扩大。
它不再只是攻击或防御的手段,而是成了某种规则的替代品——在这里,时间变慢,物质易朽,生命加速走向终点。这是他的世界,一个由烬与火构筑的终焉之境。每一寸空间都被染上了“终结”的属性,仿佛这片战场已被现实割离,成为独立运行的闭环。
就在星云最中心,一道虚影浮现。
是个少女,穿着粗布衣裙,发梢扎着褪色的红绳。她站在那里,脸上带着笑,眼神清澈,像是刚从田埂上跑回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花。阳光照在她肩头,可这里早已没有太阳。
牧燃看见她,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哥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来了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着她。那双仅剩的眼睛里,映着她的影子,也映着整个世界的崩塌。
她不是真实存在的,甚至不是幻觉。她是记忆的投影,是他无数次燃烧中刻进灵魂的模样。可此刻,她站在这里,就像真的。
“澄。”他终于吐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我知道你要做什么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脚下没有留下痕迹,可星云为她分开一条路。“你说要带我回家,可家早就没了。你烧了这么久,不是为了回去,是为了让别人能回去。”
牧燃闭了闭眼。那一瞬,他想起了十年前的火光,想起了那场本不该发生的献祭。他们说需要一个“容器”来承受神罚,他说,那就用我妹妹。他骗了所有人,也骗了自己,以为只要换掉命格,就能让她活下去。可她还是死了,死在他怀里,死在那场大火中。而他,成了拾灰者,背负着她的命格,行走在规则之外。
“我不怪你换了我的命格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不想看你一个人走完这条路。”
“闭嘴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她笑了,“你怕我死,可你不怕自己死。你怕我痛,可你一直在痛。你把我藏起来,骗所有人,骗自己,以为这样就够了。可你现在做的事,比救我更大。”
他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,嘴角渗出灰浆,滴滴落在石板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他的身体在崩溃,可心却在颤抖。
“你不用一个人扛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星云猛然一震。
一道更强的光柱从中心冲天而起,直贯云霄。灰云被撕开,露出上方漆黑的天幕,而在那尽头,隐约有一道锁链般的光影横亘虚空——那是第七道神律锁链的残影,刚刚断裂,还未消散。那是他亲手斩断的最后一道枷锁,象征着“命运不可逆改”的终极禁令,如今,它碎了。
光雨骤然加剧。
剩下的三艘战舰同时崩解,连碎片都没留下。地面龟裂,裂缝中溢出灰雾,被星云吸走。远处的联军开始溃逃,可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,皮肤出现裂纹,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抹去存在。有些人跪地嘶吼,有些人试图祈祷,可神明早已沉默。
白襄站在小径尽头,仰头望着那片天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害怕,也不是因为悲伤。是因为某种深埋在心底的东西被触动了,像是钥匙插进了生锈的锁孔,咔的一声,门开了条缝。她记不起那个人是谁,可她知道,他正在做一件谁都没做过的事——不是反抗神,不是夺取权柄,而是用自己的消亡,为他人争出一条活路。他不是在战斗,他是在替所有人赴死。
牧燃的右手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整个人向前倾倒,可没落地。星云托住了他,银灰色的光缠绕全身,像是最后的挽留。他的左耳已经没了,右眼蒙上了一层灰翳,说话时牙齿簌簌掉落,在唇边化成粉末。
“澄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你走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她摇头,“我要看着你做完。”
“这不是你看的地方。”
“可我是你妹妹。”她伸手,虚虚放在他额前,“你是我的哥哥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认。”
星云再次暴涨。
这一次,它不再局限于战场,而是朝着四面八方蔓延,如同潮水淹没荒原。所过之处,一切归于寂静。没有声音,没有气息,只有银灰色的光,温柔而冷酷地覆盖一切。那些曾经喧嚣的战舰残骸、倒下的铠甲、散落的兵器,全都化为微尘,融入星云之中,成为这场终焉仪式的一部分。
牧燃抬起头,望向天穹。
他知道守门人就在附近。
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影子,那个阻止一切逆流者的存在,此刻一定正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