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门人终于单膝跪地,枪尖插入泥土。他的手臂开始变得透明,像雾一样要消散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仿佛第一次意识到:原来我也曾犹豫,也曾动摇,也曾……想要不一样。
“我不需要胜利。”牧燃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在灰烬中留下深深的脚印,“我只需要这一次,不一样。”
他伸出手,不是夺枪,也不是补击,而是按在自己左胸的伤口上。掌心用力,硬生生把最后一丝火焰往心脏里压。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,牙齿咬出血,嘴角溢出黑色的灰液,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你说情感是破绽。”他喘着气,声音沙哑,“可它也是唯一能烧穿规则的东西。冰冷的逻辑推不出救赎,绝对的秩序只会制造永恒的牢笼。你要我放下?可正是这些放不下的东西,让我走到了今天。”
守门人抬起头,眼神剧烈波动:“你会毁掉一切……溯洄一旦崩塌,所有时空都会乱序,万族都将陷入永恒回环。”
“那就乱吧。”牧燃冷笑,眼中映出万千破碎的光影,“总比让他们永远当祭品强。你说我是异类?好,我认了。可正因我是异类,我才敢说——这规则,该改了。”
他猛然抬头,望向半空中的白襄。
那人还吊在那里,脸色灰败,嘴唇干裂。但牧燃知道他还醒着。他们之间的信任不需要言语。那是年少时一起逃难、一起挨饿、一起在寒夜里靠体温取暖才换来的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勾动。
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——眨两下眼。
一秒过去。
两秒过去。
就在牧燃以为他已经撑不住的时候,白襄的眼皮,轻轻颤了两下。
不是抽搐,是回应。
是信任。
牧燃嘴角扯了一下,随即大声喊出来:“我在这儿!我没走!你还记得吗?你说过要等我回来——我回来了!”
这一声像刀劈开黑暗。四周旋转的记忆墙猛地一顿,无数个“牧燃”的面孔同时转向他。有哭的,有笑的,有怒吼的,也有沉默的。但他们都没动,只是看着。
看着这个不肯认命的少年。
守门人跪在地上,声音嘶哑:“你凭什么……认定你是对的?”
“凭我还能喊出他的名字。”牧燃一步步走向他,脚步沉重却坚定,“凭我还记得她叫我哥的声音。凭我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不想让她一个人留在天上。”
他停在守门人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——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伤疤,甚至连嘴角那道旧痕都分毫不差。唯一的不同是,对方眼里没有光,只有空洞的服从。
“你可以否定感情,但你否定不了选择。”牧燃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敲在心上,“我选救他,我选带她回家——哪怕这让你觉得可笑。”
整片战场轰然震动。
悬浮的画面开始碎裂,一块块化作光点,随风飘散。有些坠入地缝,有些飞向天际,更多的落在牧燃肩头,像雪。每一片落下,都带来一丝温热,仿佛过去的自己,在为现在的他送行。
守门人仰头望着他,声音越来越轻:“如果……我也曾想过不一样呢?”
牧燃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按在对方额头上。
那一瞬间,两人之间荡起一阵无声的波纹。守门人身上的灰雾开始褪色,面容逐渐模糊。他不再是冰冷的规则化身,而只是一个被困在失败里的影子。一个一次次想改变却最终退缩的人,一个把爱藏进职责背后、用冷漠包裹恐惧的灵魂。
一个不敢再爱、不敢再试的自己。
“你不是错了。”牧燃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,“你只是太累了。”
守门人嘴角动了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他的身体开始瓦解,从指尖到肩膀,一层层剥落,融入空气。那柄灰晶长枪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随即化为粉末,随风而去。
战场上,只剩下三个人。
牧燃站在原地,左胸的空洞还未愈合,全身仅靠一丝微弱的火苗支撑。白襄仍被锁链吊着,气息微弱。远处,澄的虚影若隐若现,隔着层层时空,静静望着这边。她的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,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,像小时候在雪夜里看星星的样子。
牧燃转过身,朝白襄走去。
一步,两步。
他的腿已经开始发抖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每走一步,都有灰从身上掉落,像是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。可他没有停下。
当他终于走到锁链下方,伸手去够那条星光缠绕的铁链时,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——
整片空间猛地一震。
不是来自地面,也不是来自头顶。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是有人在背后拉动一根看不见的线。那是时间本身的警告,是规则最后的反抗,是对“例外”的排斥。
牧燃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