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阵法炸开的时候,她亲眼看见星辉刃碎成粉末,灰龙卷冲上天,整个天地都在晃。那时候牧燃不是逃,是硬撞出去的。他的星脉早就废了,按理说不能再用任何力量。可他用自己的命当引子,点燃了灯主碎片里的共鸣。这不是修炼,是拿命去烧。
现在,这团火快灭了。
每爬一步,牧燃的手肘就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。皮肉磨光了,露出发青发灰的骨头——这是被灰海侵蚀的迹象。一旦身体开始“化灰”,人就彻底没救了,连魂都留不下。但他还在往前爬,背上的不只是妹妹,还有他必须完成的事。
白襄闭上眼,想起小时候。他们住在边境的小屋里,冬天冷得睡不着。牧燃就坐在她床边,一边扇风一边讲故事,讲到嗓子哑也不停。他说:“只要我醒着,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害怕。”
现在他也是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,他要接回家的,不只是那个被关在渊阙深处、当成祭品的妹妹,还有他自己说过的话。
烬侯府高台上,灯灭了一大半。几个长老站在毁掉的阵法前,脚下是烧焦的石头和弯掉的金属。一人拿着水镜,画面停在牧燃冲出来的那一瞬间——灰龙卷冲天而起,星辉刃炸成尘,整个追击阵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不是用了碎片。”老者开口,“是他自己在烧命。”
其他人没说话,手紧紧捏着令符,指节发白。他们亲眼看到一个拾灰者,用枯竭的星脉爆发出比星辉还强的力量。那不是修行,是自杀。
“不到三十岁,就能破阵。”有人低声说,“再给他几年,谁能管得住?”
老者闭了会儿眼,睁开时眼神很冷:“不能等了。他走的是死路,可走得越远,对上面越危险。神女要是感应更深,我们担不起。”
有人想说话,被他打断。
“他已经不是变数了。”老者盯着水镜里那个模糊的身影,“他是火种。不灭,迟早烧穿一切。”
说完,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牌。上面刻着乱纹,中间嵌着一颗红石头。他割开手腕,血滴在石头上,立刻被吸进去。牌子变烫,冒出一丝灰烟。
“影卫。”他喊。
没人应声,也没脚步。三个人突然出现在大殿中央,像是从黑暗里冒出来的。他们穿着灰袍,脸上蒙着布,只露出眼睛——全是灰白色,没有瞳孔。
带头的跪下:“听令。”
老者把牌子递过去:“杀了牧燃。抢回碎片,斩草除根,不留活口。”
那人接过,看了一眼,转身就走。另外两个跟上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他们走路没声音,连灰尘都不扬。
“等等。”一个长老突然开口,“他只剩半条命了,真要用影卫?万一……上面怪罪?”
老者冷笑:“怪罪?要是让他活着到渊阙裂口,引动灯主共鸣,到时候就不是怪罪的事了。曜阙会亲自下来杀人。你选哪个?是我们动手,还是等神罚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影卫走出府门,直接跳下悬崖。落地后膝盖一弯,马上弹起,贴着地面飞奔。速度快得惊人,一步能跨十几丈,夜里忽隐忽现。
带头的停下,掏出那块牌子。红石头微微发亮,像心跳一样稳。他凑近闻了闻。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灰味,和其他地方不一样——是牧燃身上散出来的,混着碎片的气息。
“他去了乱石滩。”他说,“伤得很重,走得很慢。”
另两人点头。他们知道任务是什么,也知道失败的后果。影卫不是杀手,是清理者。专门处理不该活着的人。
他们穿过一片死树林。树全歪着,皮掉了,枝断了,像是被火烧过。地上全是灰,踩上去没声音。影卫压低身子,几乎贴着地滑行。
领头的突然抬手,让大家停下。他蹲下抓了把灰,搓了搓,指尖还有点热,说明刚有人经过。他抬头看前方——乱石滩入口就在两里外,几块大石头堆出一条窄道。
“他刚过去。”他说,“不到半个时辰。”
另一人从腰间拿出一团黑线,手指一抖,线像网一样飘出去,粘在石头和断木上。只要有人走过,震动就会传回来。这是蚀影丝,专用来抓逃犯。
“布好了。”那人说。
领头的收起牌子,看向远处山脊:“追。他撑不了多久,但我们不能让他喘气。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杀牧燃,拿碎片。”
三人再次出发,比之前更快。呼吸一样,脚步一样,像被一根线拉着跑。风吹着灰过来,他们的身影慢慢融进黑夜,只有那双灰白的眼睛,在夜里闪着冷光。
牧燃终于爬上山脊。左手已经没感觉了,手肘的皮全裂开,下面全是灰白色的组织。他靠着一块石头喘气,才把白襄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