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?”她问。
“快了。”他答,“翻过去就是裂口。再走两百步。”
白襄扶他坐下,他摇头:“不能停。他们会追上来。”
她不劝了。她知道是真的。从离开烬侯府那一刻起,就没有回头路。她抬头看天,天边有一点惨白的光,不知道是快亮了,还是永远不会亮。
牧燃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,动作很慢。右腿只剩大腿,断口一直在掉灰。他用衣服裹紧,不让灰散得太快。然后弯下腰:“上来。”
白襄趴上去,抱住他脖子。他身上很冷,皮肤干得像纸。她贴着他耳朵说:“你还记得小时候吗?”
他没回答。
“你妹妹发烧那次,你在她床边守了一夜。那时候你还不会用星辉,也没有共鸣。你就用手给她扇风,一口水都没喝。守夜人笑你傻,你说屋里太闷,她会喘不过气。”
牧燃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后来她醒了,问你怎么不睡。你说,怕她半夜喊哥哥,没人应。”
他低声说:“我记得。”
白襄把脸贴在他背上:“你现在也一样。你在用最后的力气回应她。哪怕听不见,你也知道她在喊你。”
他没说话,站直身子,继续走。
第十七块石头。
第十八块。
风从山脊吹来,带着湿气和腥味。那是灰海的味道——腐烂的,旧的,越靠近越浓。空气里的星辉越来越少,生机也被一点点吃掉。
牧燃呼吸越来越急,每次吸气都带出灰渣。左手开始抖,抱着白襄的手晃得厉害,但一直没松。
“还有多远?”她问。
“两百步。”他说,“翻过去就是裂口。过了那里,他们追不上。”
“你能走到吗?”
他没答,只是一步步往前挪。
走到第二十块石头时,他摸了摸耳朵。那里有道疤,是小时候为护妹妹留下的。现在疤痕也在发灰,边缘翘起来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他收回手,低声说:“能到。”
白襄把脸贴在他背上,声音很轻:“你要真倒下了,我就背着你走。哪怕你是灰,我也要把你带到她身边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,眼神却软了一下。
第二十一块石头。
第二十二块。
前面路变窄了,只能一个人过。两边巨石很高,头顶只剩一条缝。这是最后一段险路,过去就是山顶。岩壁上有古老的字,现在已经看不清了。只有风在石头缝里穿来穿去,像在说话。
牧燃刚走进去,右小腿突然没了。下半截腿变成灰,被风吹走了。他身子一歪,狠狠撞上石头。
白襄惊叫:“牧燃!”
他靠着石头喘气,低头看——右腿只剩大腿连着,断口的灰像沙子一样往下掉。他用左手把残肢包进衣服里,防止灰散。然后伸手摸胸口,确认碎片还在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还能走。”
白襄看着他,眼睛红了:“你根本不是人,你是疯子。你明明知道结果,还要往前冲?”
他靠着石头一步步挪,左腿撑着全身。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淡淡的灰印,像脚印,也像墓碑上的字。
“我不是疯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我只是答应过她,要带她回家。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‘哥哥别丢下我’,我就算死也不能反悔。”
白襄趴回他背上,指甲掐进他肩膀,几乎出血:“那我陪你。不管你能不能到,我都陪你走到最后。就算你变成灰,我也替你走下去。”
他没说话,继续走。
第二十三块石头。
第二十四块。
风从前面吹来,带着灰海的寒意。前面能看到山坡了,斜着向上,通向天空。天快亮了,但天边只有惨白的光,像大地睁开了疲惫的眼。
牧燃左腿抖得厉害,肌肉早就死了,全靠灰撑着。他知道撑不了多久,但他必须翻过去。只要上了山脊,就能看见裂口,就能进渊阙,就能见到她。
他抬起脚,踩上第二十五块石头。
左腿一软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就在他要摔下去时,白襄猛地翻身,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他下面。灰土扬起又落下,她的肩撞上石头,发出闷响。
“别……别为了我浪费力气。”她咬牙说。
牧燃趴在地上,额头抵着石头,胸口剧烈起伏。意识开始模糊,耳朵嗡嗡响,眼前全是灰雾。但他还记得那条路——两百步,翻过山脊,就能看见裂口,就能听见妹妹的声音。
他不知道那是真是假。
但他选择相信。
他撑起手臂,又要站起来。骨头摩擦的声音很难听,左腿几乎只剩架子,每动一下都有灰掉落。可他还在动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白襄爬起来,绕到他面前,用力把他拽起,然后蹲下:“上来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