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左臂已经断了,只剩一层焦黑的东西连着身体,灰白的碎屑正从伤口往下掉,像沙子一样被风吹走。这不是普通的伤,是“烬化”的表现,说明他的生命正在被规则吞噬。
“再走一步,你会死。”她喘着气,声音很哑,像是嗓子坏了。说完她就后悔了,这话没用。他们都知道,停下会死,继续走也会死,只是看谁先撑不住。
牧燃没说话,抬手擦了把脸。指尖碰到鼻子时,蹭下一层灰,好像皮肤在脱落。他靠着石碑坐着,呼吸急促,胸口一起一伏,每次吸气都像刀割。可他的眼睛还是清醒的,像快灭的灯,还亮着。
白襄蹲在他旁边,撕下衣服的一角,想包扎他右腿的伤口。布条刚碰上断口,突然烧成了灰,飘走了。不是火,也不是热,是这片地方的规则在排斥触碰。
她停下手,掐了自己的掌心,让自己冷静。抬头往前看。
远处有几块大石头,勉强能挡风。再过去就是陡峭的山脊,像天被劈开了一道缝。天上还是白茫茫的,没有太阳,云不动,时间好像停了。
风穿过石头缝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她盯着树林看了一会儿,忽然皱眉。
“不对。”
牧燃闭着眼,没动,也没说话。
“风。”她说,“左边那棵树的叶子,比别的慢了一下。”
这回他有了反应。右手慢慢摸向胸口,按在那里。灯主碎片还在,贴着心口有一点温热——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,也是进渊阙的钥匙。只要它不灭,他们还有机会。
“你确定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小。
“我从小练星辉感知,对动静特别敏感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刚才那阵风来的时候,三棵树应该一起摇。但中间那棵,慢了半拍。不是自然的,有人动过。”
牧燃睁开眼。眼睛很黑,没什么光,却很锋利。他没看树,而是盯着空中的一点灰尘。那点灰本来随风飘,忽然偏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撞到了——可能是隐形的人,也可能是看不见的屏障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“有人在高处。”
白襄握紧手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个血印。她没出声,悄悄把手移到腰边——那里空了,她的武器早就没了。剑断了,符用完了,护心镜昨夜也碎了。但她还记得怎么用星辉画符,哪怕只剩一点力气,也能关键时刻干扰敌人。
“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?”
“因为我们还没进渊阙。”牧燃声音轻,但很稳,“在外面杀人,只是追捕;在里面杀人,会惊动上面的人。他们会惹麻烦。所以必须在外面解决我们,悄无声息地抹掉。”
白襄点头。她懂。影卫也好,追兵也罢,真正怕的不是他们逃,而是他们活着到达边界——带着灯主碎片,带着不该有的记忆,带着能改变一切的真相。
“你现在还能动吗?”她问。
牧燃试着动左腿。整条腿没感觉,全靠灰烬撑着,像要塌的雕像。他稍微一用力,膝盖裂开一道缝,灰渣顺着裤子滑下来,落地时发出“沙沙”声。
“动不了也得撑。”他说,“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不行了。”
白襄看着他。他的脸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,皮肤干裂发灰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,像个死人。可他的眼神没变,还是那种死也不服输的样子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牧燃为了保护妹妹,一个人站在五个大孩子面前。别人拿石头砸他,他也不跑,一直站着,被打倒了嘴里全是血,还要伸手去够牧澄。
现在也一样。
只是这次,他要守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条路——一条通向真相、自由、终结和重生的路。
她坐到他身边,背靠石碑另一侧。两人离得很近,不到两尺,谁都没说话。表面是在休息,其实都在等。
等那个藏起来的人露出破绽。
风变大了。远处石头堆传来轻轻的摩擦声,像有什么碰到了岩壁。白襄耳朵动了动,没回头。
“刚才的声音,是不是比风快了一点?”
牧燃点头:“不是自然的。是鞋底蹭石头,控制得很好,但还是漏了一点节奏。”
“你觉得有几个人?”
“至少三个。”他说,“一个在左上方,看得最清楚,负责盯;两个在后面,形成包围。他们在等,等我们虚弱,或者自己暴露。”
白襄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,留下一道浅痕。这是烬侯府的秘密记号,意思是“已被锁定”。她画完立刻用脚抹掉,动作很轻,没扬起灰尘。
“你还能用碎片的力量吗?”
“用了,我就走不动了。”他说,“每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