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,命就少一段。我得留着,进裂口那一刻才能用——那一瞬,必须准,不能错。”
白襄明白了。他不是不想反击,是在等最关键的时刻。一旦用碎片,就会暴露位置,引来围杀。所以他宁愿等,宁愿熬,宁愿把自己逼到极限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他们不动,我们也不动。谁先忍不住,谁就输了。猎人和猎物的区别,有时候不在力气,而在谁能忍。”
白襄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冰凉,体内星辉耗尽,强行使用只会伤身,甚至加快“烬化”。但她还有别的办法。
她悄悄把右手贴在地上,掌心朝下,开始感受一丝微弱的震动。这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,是一种探查技巧——靠地面判断有没有人靠近。这是她小时候在边境学的,用来听巡夜人的脚步。
牧燃注意到她的动作,看了她一眼。
她摇头:“不费力,只是试一下。”
他没阻止。
过了一会儿,她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“左边第三块大石头后面,有人踩过。不是风,是重量压出来的。脚步很稳,说明训练有素。但他多站了半息,可能是调整呼吸,或是等命令。”
牧燃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他们离我们不到五十步。”
“要换地方吗?”
“换了就是怕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,就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。我们一动,他们就会追,切断退路。而且……”他看了看四周,“这里是最能挡风的地方。我们要是走,等于主动进他们的圈套。”
白襄咬牙:“那就等着。”
“等着。”他重复一遍,闭上眼睛靠在石碑上。
风一直吹。石头偶尔滚落,发出清脆声。远处山脊越来越清楚,可天还是白的,照得人影模糊,心跳都变得沉重。
白襄盯着树林,眼睛都不眨。她知道对方也在看他们,等他们松懈,等他们崩溃,等他们犯错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牧燃的呼吸越来越弱,体温越来越低。左手完全没知觉了,右手还紧紧按在胸口,怕那点热消失。白襄时不时看他一眼,怕他突然倒下——不是怕孤单,是怕这条路断了。
就在她想开口时,牧燃忽然睁眼。
“别说话。”
她立刻闭嘴。
他盯着前方某一点,目光像钉子,仿佛看穿空气,看到了某个隐形的人。
“刚才……有人眨眼。”
白襄全身绷紧。
“在哪?”
“右边那块斜石头顶上。”他说,“灰白色的眼睛,没有瞳孔。不是人眼,是‘影瞳’——烬侯府的监视工具,能隐身,能记录一切。但它有个缺点:每十二下呼吸会调一次焦,闪一下。”
白襄心跳加快。她没看见,但她信他。
“是影卫?”
“应该是。”他说,“烬侯府最后的手段。专门处理不该活的人——比如知道太多秘密的逃奴,比如带禁忌之物的异端。他们不会现身,不会留痕迹,只会像影子一样跟着,直到找到致命机会。”
白襄握紧拳头,指甲又掐进掌心。疼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他们会一直跟着,直到动手。”
“所以我们也不能睡。”他说,“他们盯多久,我们就醒多久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让他们得手。”
白襄点头。她靠着石碑,调整姿势,让自己更容易警觉。肩上的伤还在疼,旧伤带新伤,每次呼吸都像撕裂。但她顾不上。
两人就这样坐着,一个靠碑,一个贴地,看似累极,其实每一根神经都绷着,像拉满的弓,只等那一声弦响。
风又起了。
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,在空中转了两圈,掉在牧燃脚边。叶子落地时,轻轻弹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是有人踩到了机关线——一种埋在地上的警报网,专门抓移动的人。一旦触发,就会传震动。
白襄的手猛地抠进地面。
牧燃慢慢睁眼,右手仍按在胸口。
他知道,真正的猎杀,现在才开始。
他的左手缓缓抬起,指尖沾了一点从手臂掉下的灰烬。
然后,他在地上,慢慢地写了一个字。
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