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前面的树,眼睛一眨也不眨。树叶层层叠叠,在昏暗的光线下遮住了天空。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。对方没追出来,也没退走。这种安静比打架更可怕。就像猎人躲在草里,等着猎物自己往前走一步,踏进陷阱。
这才是最危险的。
她慢慢把铜钉换到左手,动作很轻。右手悄悄摸向腰后,那里藏着一小包灰粉。三层油纸裹着,再用旧布条缠好。这是她从拾灰场带出来的东西。传说这是星陨之后留下的灰烬,能让人短暂躲开追踪者的感应。灰粉不多,只能用一次。她本来不想这么早用,但现在没办法了。
牧燃靠在她身后,呼吸比之前稳了些,但每次吸气都像喉咙被刀刮过。他的手还按在胸口,护着那块黑色晶体。那碎片一半嵌在他皮肉里,像是长在里面多年。皮肤上的灰色纹路已经爬到肩膀,脖子侧面裂开一道细缝,有微光透出来,像地底的熔岩在撕开地面。这不是伤,是他正在变成别的东西的迹象。他快不是人了。
“他们还没走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。
“我知道。”白襄没回头,眼睛仍看着树,“刚才那一击只逼出一个人的位置。还有两个,在更高的地方。”
牧燃闭了闭眼,额头出汗,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流。汗水滑到下巴,滴在衣服上,留下深色印子。他动了动右腿,骨头咔的一声,疼得咬牙。但这点痛让他清醒。他知道,一旦感觉不到痛,意识就会被体内的灰力吞掉。他见过那些失控的人——全身化成灰,随风散掉,连骨头都不剩。
“三个人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不是普通守卫。动作干净,落地没声音,踩树枝也不会弯。”
白襄点头,咽了下口水。“是杀手。专门干见不得人的事。不留活口,也不留痕迹。”
话刚说完,她猛地抬头。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,速度不对——太直了,不像其他叶子打着转飘下来,而是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,笔直坠落。
她瞳孔一缩。
“来了!”
她话音未落,牧燃已经抬手。脚下的地面炸开,灰烬像根须一样冲天而起,迅速组成一面半圆的墙,挡在两人面前。这墙不是实的,是由无数细小颗粒在星力作用下聚成的,不断旋转流动。灰墙还没完全成形,一道黑影就从树上跳了下来。
那人双手握刀,刀身漆黑,边缘泛紫,像是沾过死人血。他从空中劈下,目标是牧燃的头,力气大得像要砍断山头。
白襄抓起身边的破铁锅就砸过去。那是口煮药用的锅,凹陷卷边,此刻却被她甩出去撞在树干上,发出刺耳响声,惊飞几只鸟。杀手手腕一抖,刀偏了半寸,擦着灰墙斩下。火星四溅,灰墙上出现一道裂痕,像蜘蛛网一样慢慢扩散。
人落地后立刻后退,一闪就没了影子。
“没破。”白襄喘口气,肩膀微微起伏。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牧燃声音紧绷。他感觉到胸口的灰晶在震动,像被什么吸引。每用一次灰力,身体就轻一分,好像有一部分正在消失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尖已经开始变透明,能看到下面的骨头,血肉像被一点点抽走。
他抬头看去。三棵大树围成三角,枝叶交错,阴影浓重。树皮裂开像龙鳞,不知活了多少年。刚才那道黑影退回后就没动静了。但空气变了——更沉,压得胸口闷,连呼吸都困难。这不是普通的安静,是杀人前的死寂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你撑不住。”白襄贴着石碑蹲下,手心全是汗,“或者等你再用灰力,把自己耗空。”
牧燃没说话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每用一次烬灰,他就离彻底消散更近一步。可不用,下一刀就不会再偏。他闭上眼,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:火光照亮天空,哨站倒塌,族人倒下,只有他抱着碎片逃了出来。那时他就知道,这辈子不会有安稳日子。
他低头看手。指尖更透明了,连血管都模糊了。这身体,已经在散。
但他不能停。
“你还记得哨站后面那条小路吗?”他忽然问。
“记得。”白襄皱眉,“通断魂谷的老路。早就荒了,塌方多,还有毒藤,野兽都不敢走。”
“待会我拖住他们,你往那边跑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她猛地扭头,眼里全是怒气,“现在?你连站都站不起来!”
“正因为他们觉得我倒了,才会靠近。”牧燃盯着灰墙上的裂痕,声音冷静,“我要他们下来。”
白襄摇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“不行。他们不是一个人。三个一起上,你根本挡不住。”
“我不需要挡住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苦笑,“我只需要让他们落地。”
白襄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