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眼神变了,不是害怕,而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牧燃站在断碑前,身体微微发抖。他的左眼睁着,右腿没了,只剩大腿插在土里,血已经流干。左手蜷着,掌心裂开,骨头露在外面,但还是紧紧抓着胸口的一块灰晶碎片。
那是妹妹留给他的东西。
他记得那天她笑着把这块石头递给他,说这花叫星蕊,是她在梦里见过的。她穿着旧布裙,头发上别着野菊,阳光照在脸上。她踮起脚,把灰晶放进他手里:“哥,它会保护你的。”
现在那朵花的刻痕被灰填满了,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但他知道,那是五瓣的小花,每一片都有细纹,像星星排成的图案。
他还记得。
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慢慢按在地上。手碰到石头的瞬间,一层灰色的东西从掌心渗出来,顺着裂缝钻进地底。这不是血,也不是汗,是他这些年留下的灰烬。
他闭上眼,呼吸很慢,每一次吸气都像沙子在摩擦。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声音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。
三名影卫感觉不对劲了。
正面那人立刻转身,刀尖指向牧燃。另外两人往后退,想拉开距离。可他们的脚刚抬起来,地面就裂开了,无数灰丝冒出来,缠住他们的靴子。那些灰丝很细,却很结实,越缠越紧,让他们动得很慢。
左边那人晃了一下铃铛,想用“蚀音诀”破掉幻术。可声音刚出来就被压住了,连铃铛都没响。右边那人拿出短杖往地上一杵,释放星力想震断灰丝。可星力刚出来就被吸走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。
空气变重了,走路像踩在泥里,呼吸也变得困难。护甲开始发灰,出现裂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腐蚀。
牧燃睁开了眼。
他的左眼全灰了,没有瞳孔,也没有光,只有一片死寂。他站直身子,虽然只剩一条腿,但站得笔直。他开口说话,声音很哑:
“你们……不该来。”
说完,他双手拍地。
轰!
一圈灰色的波浪从他身上炸开,贴着地面冲出去。石头变黑,草木烧焦,空气也变成灰色。十丈之内,所有东西都失去了颜色。影卫的黑袍也开始发灰,像是老了很多年。
灰烬领域——开启。
三名影卫被困在里面。他们想跳起来,但身体变得很重;想用星力,却发现体内堵住了,星核亮不起来。正面那人挥刀,刀光刚出就被一层灰挡住,砍不出去。左边那人放出黑丝反击,可黑丝一碰到灰气就化成烟消失了。
右边那人最警觉,马上把手按在地上,想借力跳出这个范围。可手刚碰地,一股灰流就顺着胳膊往上爬,很快到了肩膀。他闷哼一声,整条右臂开始发灰、裂开,皮肤一块块掉落,露出焦黑的筋。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攻击。这是规则上的压制——在这里,星力没用,只有灰烬能控制一切。
牧燃开始往前挪。
他没有腿,只能靠左手撑地,拖着身子前进。每动一下,就有更多灰烬从他身上掉下来,融入地面。他的下半身变得透明,能看到骨头和断掉的筋,甚至能看见心脏——那团灰白的东西还在慢慢跳。他就这样走着,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白襄躲在不远处的岩石上,手指抠进石缝,指甲快断了。她不敢动,也不敢说话。她知道现在不能救人,只能看着——看一个快死的人怎么点燃最后的力量。
牧燃走到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。
他抬头看着三人,声音不大,但盖过了风声:“你们练的是星术,走的是天路。可我……生来就在灰里爬。”
他举起右手,指着中间那人:“你肺里有锁,每次呼吸都像割肉。左边那个,脊椎里有铁钉,走多了会歪。右边这个,右臂早就废了,现在用的是假肢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句都说中了他们的伤。
“你们以为藏得很好?可在这片灰里,什么都瞒不住。”
中间那人脸色变了。他确实有影脉锁,外人根本看不出来。那是嵌在肺里的金属环,用来控制忠诚,一旦违令就会收紧致死。可眼前这个快死的人,竟然一眼就说穿了。
牧燃冷笑:“你们奉命来杀我,抢碎片。可你们想过吗?为什么是你们?”
没人回答。
他知道他们不会说。
所以他继续说:“因为你们也是弃子。任务成功,功劳归上面;失败,你们就是叛徒,会被彻底抹掉。没人记得你们的名字,就像没人记得我是个拾灰者。”
他扶着断碑,慢慢站起来,骨头发出吱呀声:“可我不一样。我有要救的人。我妹妹还在上面等我。你们拦我,我就烧穿你们,烧穿这条路,烧到天塌为止。”
说完,他右手猛地往下一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