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襄喘了口气,手放在刀柄上:“他是冲我们来的?”
牧燃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碎片,它又闪了一下,红得像快灭的火炭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牧澄正在被拖进祭坛,时间不多了,可能只有十几分钟。
他转过身,声音很轻,但说得清楚:“我们不绕路了。”
白襄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走小路。”他指着一条窄路,“我三年前走过一次,记得路。现在直接过去。”
“可前面那个人——”白襄看向山脊,“他是烬老……你觉得他会让我们过去?”
“他是冲我来的。”牧燃打断她,“只要我还活着,他就不会马上动手。他想看我能走多远,敢不敢进那扇门。”
白襄咬了咬嘴唇。这太危险了,要是被堵在路上,连退都退不了。但她看着牧燃的眼睛,那里面有一股光,像烧到最后也不肯熄的火。她忽然明白,这不是冲动,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。
牧燃已经往前走了。
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响。他的左腿变得透明,灰色的东西缠着骨头支撑身体。每走一步,皮肉就掉一点,变成灰飘走。那些灰落在地上,隐约能看到一些符号,很快又消失——那是他体内剩下的力量,在生命流失时自动释放出来。
他抬手摸了摸胸口,呼吸有点乱,额头刚出汗就被风吹干,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。但他没有停下。
白襄跟在他后面,手一直没离开刀柄。她小心地看着四周的岩石和雾气。她知道那个黑袍人还在山上看着他们,像一只老鹰盯着猎物,只等他们走进陷阱。但现在回头也没用,退路早就没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。雾越来越浓,只能看清几步远。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,还有一点像铁锈的腥味。牧燃走在前面,偶尔拨开垂下的枯藤——那是以前阵法留下的东西,现在已经失效,只剩烂掉的藤条在风里晃。
走到小路入口时,牧燃停了一下。
这条路他认识。石头怎么摆,哪里转弯,路边那根断掉的旗杆,都和三年前一样。那时他背着牧澄,一路流着血灰走来,妹妹几乎没气了,他的手臂断了两根,靠体内的灰脉硬接上去。现在只剩他自己,但目标没变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祭坛的方向。
“还来得及。”他说,“只要我还能站着,她就不能被点燃。”
白襄走到他身边,声音有点抖:“你真的确定?不是一时冲动?有没有想过,如果仪式已经开始,强行打断会出事?她……可能会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牧燃摇头,“三年前我背她走这条路,是因为没人帮我们。现在我知道她在哪,知道他们要对她做什么。我不需要打赢谁,只要赶到就行。”
“可烬老就在上面等着。”
“他知道我会来。”牧燃摸了摸胸口的碎片,指尖发烫,“所以他才出现。他不是来杀我的,是想看我能不能走到最后——看我还有没有一点人性。”
白襄沉默了一会儿,风吹过耳边。最后她低声问:“如果他真拦你呢?你倒下了,谁去救她?”
“那就打。”牧燃说得很平静,“打不过也要打。我不是为了活下来的人而战,是为了不让死去的人白死。”
说完,他又往前走。
脚步比刚才重了些,像是砸在地上。灰不断从肩膀、手臂上掉落,在身后留下淡淡的一条线。他的脖子也开始变透明,皮肤下有灰丝流动,像虫子在啃肉。
白襄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她并不希望你这样?”
牧燃停下。
风吹起衣服,露出腰上一道很深的旧伤。他没回头,只问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白襄声音低了些,“如果你去了,反而害了她呢?仪式一旦开始,强行中断可能让她魂飞魄散。你救她,会不会其实是在毁她?”
牧燃慢慢转身。
他脸很瘦,眼窝深陷,眼神却很稳。
“三年前我就问过自己。”他说,“那时我在想,带她走是不是错了?会不会让她更痛苦?但我还是做了。因为她是我的妹妹,不是钥匙,不是祭品,更不是打开‘天门’的燃料。在我眼里,她就是牧澄,是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。”
他上前一步,靠近白襄,声音很轻:“她若能说话,一定会让我别去。可她现在不能。他们把她绑在祭坛上,抽她的魂,一点一点烧掉。这种时候,我不去,谁去?”
白襄不再说话。
她看着牧燃的眼睛,那里没有犹豫,也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冷的东西,像埋在土里的刀,经历风吹雨打也不坏。
她点头:“那我就陪你走到最后。”
牧燃没再说话,转身继续走。
小路上坡,两边石头越来越高,挤出一条窄道。头顶天空变成一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