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拖着身子往前挪一步,用手里的黑刺撑住地面。金属和石头摩擦,声音刺耳。他的手背突然裂开,露出下面发暗光的组织——那是改造过的身体,早就不是纯血肉了。可现在也快撑不住了。
白襄想扶他,刚碰到肩膀就被弹开。她后退两步,手掌发麻,像碰到了烧红的铁。
“别碰我。”他说,声音很哑,“你还有星力吗?”
白襄低头看手,指尖发青,指节上有黑色纹路,这是用太多星力的后果。她的经脉干了,每动一点力量都疼。她没回答,只是把刀横在身前,刀微微抖,对着前面十步远的烬老。
烬老站着不动,衣服一点不晃,脚下的石板却变成了黑色硬壳,像是被火烧过。他右手掌心向上,一团暗红的火浮在那里,不闪也不动,但空气都扭曲了,光好像被吸进去了一样。
那是“烬火”,能烧掉神识的火焰。
牧燃喘了口气,喉咙像被磨破。他抬手按胸口,那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的晶片,边缘锋利,一直在发烫震动,像有人在另一边敲墙。
他知道,那是牧澄。
不是幻觉。她的意识还在动,想传消息给他。刚才他听见她叫“哥”,声音很弱,然后就断了。只剩这震动。这不是求救,是警告。
他抬头看向渊阙入口。
山体上裂开一个大口子,边上参差不齐,像被什么撕开的。里面透出暗红光,照得地面像涂了血,踩上去黏脚。裂缝上方飘着几片透明碎片,像碎玻璃,每片里都有画面——熄灭的火堆、一双手合上符文、黑塔顶炸出金光。
时间在这里乱了。
“不能走正门。”白襄低声说,“那些碎片不是假的,是过去发生的事。进去的话,脑子会被撕开,记忆没了,轻的疯,重的魂都没了。”
牧燃没说话。他拔起黑刺,转向左边一条窄路。那里地面塌了一半,露出几根石梁,勉强能踩。石梁有裂缝,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掉渣,下面翻着红雾。
“那边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我走过。那时路还没封。”
白襄皱眉:“那时你还活着,现在你连站都站不住。你的身体快散了,星核温度太低,再动会更快坏掉。”
“我不用站。”他冷笑一下,“爬也要过去。”
他又挪一步,右膝砸地,灰渣从断腿喷出来,像沙袋破了洞。白襄咬牙冲上来,架住他胳膊。这次他没推开,靠着她的肩,一步一步往前蹭。每走一步,骨头都在响,像生锈的机器在动。
烬老动了。
他迈一步。
地面立刻裂开,裂纹像蜘蛛网一样 spreading 到渊阙口。他掌心的火转了一下,缩成一个小红点,沉进皮肤里,像活的一样藏起来。
他没出手。
但他站在那儿,就像一堵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再多走一步,可能就没了。
牧燃走到窄道口,停了一下。他往下看,石梁中间是深不见底的红雾,偶尔闪过模糊人影,像是困在时间里的鬼。他把黑刺插进岩缝试试能不能撑住,然后一手抓岩壁,慢慢往下蹭。
白襄跟在后面,收起刀,伸手扶他。手碰到他手腕时,她感觉不对——他的心跳不规律,更像是身体内部在碎,每一次跳都有断裂的声音。这不是心跳,是在倒计时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她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只要没倒,就能走。”
他们落到第一根石梁上,脚刚站稳,头顶忽然“砰”一声。一块碎片炸了,里面画面是一个人倒在祭坛上,胸口插着金钉,血顺着钉子流进符文里。画面一闪就没了,碎片化成粉飘走。
牧燃眼睛猛地一缩。
他知道,那是牧澄。
他也明白,那不是过去,也不是未来,是正在发生的事。因为这里时间乱了,才提前看到。
“他们在钉她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用神钉固定魂魄,准备点燃。仪式完成,她就会被烧光,变成维持裂缝的能量。”
白襄脸色变了:“要是成了,她就彻底没了。不只是身体,连记忆、想法、因果都会消失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打断。”牧燃抓紧石梁,继续往下,“只要我在门口引爆这块碎片,就能切断连接。哪怕只有一秒,她也有机会逃。”
“那你也会死。”白襄盯着他,“碎片一炸,你的星核会塌,整个身体都会被吸进去,什么都不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说完,他松手滑向下一截石梁。落地时膝盖又断了,咔的一声。他趴在地上不动,好久才喘匀。汗混着灰渣流进眼角,火辣辣地疼。
白襄跳下来,蹲在他旁边。她看见他脸上多了道新裂口,从额头斜到下巴,皮肉褪色,像旧墙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