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下面吹上来,带着烧焦的味道,像是金属和骨头被烧过。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边缘开始模糊,好像这片地方正在把他一点点吞掉。
白襄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手紧紧握着刀柄,指甲都快掐进刀鞘了。她没说话,呼吸很轻,好像怕吵醒什么可怕的东西。她看着空中飘着的透明碎片,那些碎片轻轻晃动,上面闪出一些画面:火雨落在城市上、黑袍人跪在高台上、一个小女孩被铁链绑着抬上祭坛……每一幕都让她心里发紧。
牧燃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味道,不是烧东西的味,而是像时间被烧掉了一样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烬老还在上面,虽然没追下来,但那种压力一直压着他,像山要塌下来一样。他的心跳一声声响着,像在倒数。
他侧头说:“三步之内,别回头。”
白襄没回答,只是往前挪了半步,靠近了一点。动作很小,但意思很清楚。她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距离。一旦进到裂缝里,有些规则就不一样了。回头,可能就回不去了;回头,也许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
牧燃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光。他感觉体内的灰已经升到喉咙,堵住了呼吸。如果再不动,他就真的动不了了。他的身体早就坏了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
他抬手,掌心向外,猛地一震。
积在体内的灰一下子喷了出来。灰白色的颗粒从皮肤下冲出,在空中炸开,变成无数细小的刺,比头发还细,却很锋利。这些灰刺朝头顶崖壁飞去,全都对准空气流动的方向。
这不是为了杀人,是最后的反击。
烬老站在石台边,原本结着手印,这时突然停下。他抬头看见飞来的灰刺,瞳孔一缩。这不是普通攻击,是用命换来的反击。他双臂交叉,红色火焰立刻形成一道弧形屏障,热浪翻滚,想把灰刺全部烧掉。灰刺撞上火墙,大部分当场融化,发出“嗤”的声音,化成烟散了。
还有几根穿过了火墙。
一根划破了他的袖子,布裂开一寸多,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,上面刻着古老的符号;另一根擦过他的脸,留下一道浅痕,伤口很快结痂,没有流血——他的身体在自己修复。他没躲,不是来不及,而是没想到,牧燃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打出这么准的一击。那一瞬间的迟疑,是因为吃惊。
就是这一下。
牧燃一把抓住白襄的手腕,转身跳进裂缝。
两人被红光吞没,掉了下去,像两粒灰尘落进无底的黑洞。失重感立刻揪紧五脏六腑,耳边只有风声和碎片碰撞的声音。他们越掉越快,周围的光从红变紫,最后变成漆黑,好像穿过了时间本身。
烬老想追,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撞在胸口。那不是人打的,是这地方自己排斥外来者。他后退半步站稳,皱起眉头。这股力不属于任何人,是空间本身的抵抗,就像身体赶走病毒一样。
他盯着深渊,眼神变冷。
“躲进去?”他低声说,“你以为里面是活路?”
话刚说完,竟然有回音,整个深渊好像都在笑。他没再跳下去,而是退回石台,盘腿坐下。双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向上,指尖微微弯着。一缕淡红的光从他眉心出来,顺着鼻子滑下,流进掌心。那光轻轻颤动,慢慢转起来,显出一幅看不见的地图——那是渊阙内部的时间路线,是他多年设下的追踪网。
他在找他们。
这时候,牧燃和白襄已经落在一个平台上。
地面是黑红色的,踩上去有点软,还会弹回来,像有生命一样,能感觉到微弱的跳动,好像大地在呼吸。周围漂浮着透明碎片,每一片都闪出画面:城池倒塌,大火冲天;人们跪在祭坛前念咒;小孩被蒙着眼睛抬上高台,手腕戴着铜环……
白襄喘着气松开牧燃的手,扶住他肩膀。他左臂已经变成灰白色,僵硬不能动,稍微一动就有碎屑掉下来,像快要碎的雕像。右腿断了,露出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,两根管子断了,流出暗黄色的液体,有点腐蚀的气味。
“还能走吗?”她小声问,怕打破这里的安静。
牧燃没答,低头看胸口。那块碎片现在很安静,不再震动,表面泛着柔和的光,好像睡着了。但他知道,妹妹还在里面,在某个时间点等着他。她的意识被困在时间夹缝里,每一次碎片闪一下,都是她在挣扎求救。他闭上眼,三年前的画面出现了——妹妹穿着白裙子,站在祭坛边回头对他笑:“哥,我相信你一定会来。”
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指向前方。
“那边。”
白襄顺着看去,前面雾很大,地面断断续续,